外雪之地,火盆里的热浪一阵阵扑在脸上,门槛外的寒气却贴着地面悄悄渗进来。冷与热在这里交锋,连一句最恭敬的问好都被冻得生硬,再被烤得软烂,软烂里还藏着看不见的刺。空气中,酥油甜腻的气味与潮湿木头发霉的味道搅在一起,在喉咙上糊了薄薄一层;转经筒低沉的嗡鸣从人群背后压来,仿佛有人用指节,一下,一下,敲在你的胸骨上。
昂旺·多杰把自己的呼吸拆成细碎的小段——吸进一半就停住,再把剩下那半口悠长地、极慢地吐出去。高原稀薄的氧气像一把钝刀,刀背就贴在你的肺叶上,不见血,却逼得你不敢大声喘气。衣襟最里层,那角残缺的路引被汗浸得发软,纸张的毛边刺着指尖,他不敢多摸,怕把这最后一点“能被承认的凭据”也给磨没了。
外雪的雪是不干净的。雪沫里混着碎盐、牛粪火的灰烬、马蹄带来的湿泥,踩下去发出“咯吱”的闷响,抬起脚时,那股寒意又顺着脚心直钻上来。摊贩把煮咸茶的陶壶靠在火盆边烘着,蒸汽带着咸味和奶腥气往人鼻腔里钻;刀子切割风干肉的声音很脆,脆得像折断细小的骨头。昂旺·多杰闻着这些味道,胃里却空荡得发酸——酸意深处,隐隐泛着一丝血味,是昨夜他咬破了口腔内壁,才把那股“想转身就跑”的冲动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把眼睛当成一杆秤:秤量眼前每一个人的分量,秤量那道门槛的高低,秤量差役手中那根绳子的轻重。守门的差役杵在南门口,横握着木杖,杖头铜圈被反复敲打,磨出一层暗红的、油腻的光泽。队伍前进的节奏由他掌控:一步,停顿;再一步,再停顿。停顿的那一息最为凶险——你的鞋尖距离门槛只剩半寸,可你还不是“里面的人”。印泥那腥甜的气味在鼻尖一晃而过,指尖被纸张毛刺扎得生疼。
外雪的规矩不写在经卷上,就写在门槛边那根不起眼的绳子上。差役把绳头随意一甩,“啪”地抽在石地上,碎盐和不知名的纸屑蹦跳起来,又黯然落下。队伍往前蠕动,鞋底与石地摩擦出干哑的“吱吱”声;有人压抑地咳嗽,咳出一股草药的苦味和回甘,仿佛把半条命又咽了回去。绳子套上谁,谁就被算进了“差役”的名册;绳子不套,谁就还在“人”与“非人”的边缘徘徊。
差役的眼睛先看你的手,再看你的腰间,最后扫向你身后是否有人撑腰。贵族的皮靴踩在雪上悄然无声,僧人的绛红袍角扫过地面,带起藏香辛辣的余韵;他们递出路引,递出所属的庄园或寺庙,递出一个“早已被写进名册”的资格。有人将一小块茶砖悄悄夹在袖口,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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