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过门槛便消散无踪。
他刚在心底写完“印”这个字,脚边就有什么东西极轻地碰了一下——像老鼠试探,又像是有人刻意的提醒。
乞丐达瓦蹲在另一根廊柱的阴影后,衣衫褴褛得几乎透风,身上却不全然是穷困的馊味:混杂着羊皮的腥膻、汗液的酸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稞酒甜香。那丝甜味在此地显得格外突兀,宛如有人在刑场前,漫不经心地嚼着一块饴糖。
“尧西家的小爷,”达瓦将敬语说得如同戏谑,“您袖子里那串珠子,红得可真扎眼。红得……既能叫人活,也能叫人死。”
昂旺·多杰没有接“尧西”这个话头。他深知这两个字在雪城是把双刃剑:运用得当,或可叩开生门;运用不当,首先割伤的是自己。
“你看见了?”他只低声问了一句。开口时,嘴唇干裂,舌尖仿佛刮过盐粒般的寒意。
达瓦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如同咳嗽。他从怀里摸出一截草绳,绳头打着一个结,结虽小,却异常紧实。草绳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摸上去粗糙不堪,指腹稍一用力,便会被磨出细细的刺痛。
“命价绳结。”达瓦将那截绳子递到他袖边,并未真正塞入他手中,动作小心得像在递一块烧红的烙铁,“乌拉队里拴人用的。结法不同,代表的‘命价’也不同。您若能看懂,便知道哪些人注定被拴走,哪些人或许还能被赎买,哪些人……连被赎买的资格都没有。”
昂旺·多杰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没有去接。他内心的第一反应是:这东西肮脏,肮脏得如同这制度本身。第二反应则更为冰冷:但这正是“可作证的物”。它能直观地证明,一个人被当成了什么。
他带着一种省力的偏见——下意识将达瓦视作捡拾权力残渣的油嘴之徒。可达瓦将绳结摆放的位置却极为精准:既不让旁人看见,也不让他本人轻易忽略。
“你想要什么?”昂旺·多杰直截了当地问。
“想要一口热茶暖暖身子。”达瓦说得恳切,眼神却并无诚意,“更想要您记住——在雪城,‘哀求’是最廉价的路,廉价到……根本无人愿意卖给你。”
昂旺·多杰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火盆的热浪灼烫着脸颊,背后的墙寒却顺着脊椎向上蔓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点故作镇定的“稳”,完全是装出来的。而且,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堂上传来清脆的击掌声。这本是色拉寺辩经场内的礼节性掌声,此刻在这里响起,拍击的却是案卷、木牌,以及“一言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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