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正是三年一度的殿选之日。
储秀宫内张灯结彩,却半点不见喜庆,反倒被一股沉肃压得人喘不过气。太后端坐正中凤椅,眉眼沉静;李玄胤侧身坐在旁侧上首,明黄龙袍垂落,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威严。淑妃、德妃、贤妃几位高位嫔妃依序列坐两侧,目光沉沉,各怀心思。
秀女们按着名册依次进殿,不敢有半分差池。排在首位的王如月率先上前,旋身跳了一支惊鸿舞,身姿轻盈如燕,当即博得太后几句温和赞许。可李玄胤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薄唇轻启,只落下一个字:
“赏。”
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恶。
后面的秀女轮番上前,抚琴、作画、吟诗、刺绣,各展所长,可大多只换来陛下一句淡漠的“尚可”,或是干脆沉默颔首。直到第十五位秀女上前,那姑娘紧张得声音发颤,磕磕绊绊背完一首《关雎》,太后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驳回,李玄胤却忽然抬眼:
“声音清亮,留下。”
周秀女又惊又喜,连连叩首谢恩,殿内气氛也随之微妙了几分。
时光缓缓流淌,终于,殿外传来太监悠长清亮的唱喏:
“第三十位秀女——沈昭阳,觐见——”
一瞬间,殿内所有目光齐刷刷朝殿门聚来,密密麻麻,落得她满身皆是。
昭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微澜,提着裙摆缓步走入。她依旧是一身素净淡青宫装,不施粉黛,不佩华饰,发间只簪着那支白玉梅花簪,清清淡淡立在那里,像一株从山谷里走来的幽兰,不染半分尘俗。
屈膝、跪拜、行礼,动作规矩从容,不慌不忙。
“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昭阳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殿上众人——太后的审视、妃嫔们各异的探究与暗藏的敌意,最终,稳稳落在李玄胤身上。
他一身龙袍,珠冠巍峨,周身是九五之尊的凛冽威仪。可那双眼睛,依旧是她记了十几年的模样,深邃、温和,藏着压不住的牵挂与情意。
“你便是沈太傅之女,沈昭阳?”太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哀家听说,你与皇帝自幼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
“回太后,臣女六岁入宫伴读,承蒙陛下照拂十年,这份恩情,臣女一直铭记在心。”昭阳垂眸,语气不卑不亢。
“照拂?”德妃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刻意挑弄的暧昧,“怕不止是照拂那么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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