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如猫。但今天不同。
当他走近公共水泉时,发现排队的人不是在闲聊,而是聚成几簇,声音压得很低,像蜜蜂在巢内嗡鸣。他认出了鞋匠格劳科斯——一个嗓门通常能盖过整条街的人,此刻却面色凝重地比划着什么。
“整整四万人,”格劳科斯对身边围着的人说,“这是我表弟听‘海鸥号’大副亲口说的。尼西阿斯将军投降了,德摩斯梯尼将军被俘,我们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卖到叙拉古的采石场当奴隶。”
人群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可能,”一个年轻陶匠反驳,“我们有四万最优秀的重装步兵,一百三十四艘战舰……”
“在敌人的港口里!被包围了!”格劳科斯提高声音,“叙拉古人建了反城墙,我们的舰队冲不出去,陆军撤不回海岸……”
莱桑德罗斯默默接满水,水罐变得沉重。他转身时,看见广场方向已经有人群在聚集。通常这个时间,广场上只有几个哲学家在树荫下辩论,今天却黑压压一片。
他绕路回家,刻意避开了广场。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种场景——两个月来他一直在赞美的胜利,如果突然变成史上最惨烈的失败,他不知道该如何调整脸上的表情。
家里,母亲已经点起油灯。黄昏来得很快,或者说,是某种比黄昏更沉重的东西提前笼罩了城市。
“是真的吗?”母亲问,声音很轻。
“传言很多。”莱桑德罗斯把水倒进陶缸,“等官方信使吧。”
但官方信使始终没来。
入夜后,谣言如瘟疫般扩散。有人说看见传令官进了将军们的宅邸;有人说五百人会议通宵召开;还有人说,港口已经戒严,不许任何船只离开,怕消息传到盟邦引发叛乱。
莱桑德罗斯回到二楼工作室。油灯下,那卷未完成的颂歌在嘲笑他。他盯着那些华丽的词句:“如同宙斯的雷霆”、“雅典娜的智慧指引航路”、“胜利的桂冠已在橄榄枝间闪烁”。
他抓起卷轴,想把它撕碎。
但手指停在半空。
取而代之的,他翻开了一本新的空白册子。在首页,他写下:
雅典的第七个夏天,远征西西里的舰队覆灭的消息传来。
我在创作一首永远不会被吟唱的颂歌。
以下是关于这个黄昏的记录——
笔尖开始移动,不再是诗歌的韵律,而是平实的、近乎冷酷的记述:
傍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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