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力干满一整年,到手的钱连给孩子扯新布做新衣都紧巴巴的。
要是真能开出十亩地种园参,在原先的收入底子上再翻出一大截,那工分的价值少说也能往上跳五倍,这是大伙想都不敢想的光景。
这会大伙都想种园参了,一个个兴冲冲的。
这个说种二十亩地,那个说种五十亩,要不是国家规定了现在的地只能种粮食,大家伙都想把地里的苗全都拔了,全部种上园参。
张爱民脸色有点难看,他本来想把这事压下去,等自己调走了谁爱收拾谁收拾。
可赵有志和周锐一唱一和,把大家伙的心气都调了起来,这会想反对都不好开口。
张爱民拿起他那只心爱的钢笔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没等那股哄嚷的劲儿全漫开,忽然开口压了声:“都先别急着拍胸脯。”
满屋子的声浪被他这一句拦腰截住,十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一亩两千四,十亩两万四,这笔账算得很漂亮。”
“可你们别忘了,园参不是玉米,四五年甚至五六年才能起货。”
张爱民目光扫过一张张发烫的脸,声音沉得像井里的水:“这几年里,得天天派人守着棚子。”
“防暴雨冲垄,防高温烧苗,防地里的虫啃得参根只剩个空壳。”
“但凡有一步走岔,这十亩地的参,就能给你烂得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
刚才还吵着要种二十亩、五十亩的人瞬间卡了壳。
人群里刚冒起来的热乎气,瞬间被泼了半瓢凉水。
有人挠头,有人交头接耳,刚才喊得最响的刘建国梗了梗脖子:“那……那我们去农科所学啊。周锐不是说能请技术员来?”
“请技术员不要钱?买参苗不要钱?搭遮阳棚的木料、铁丝不要钱?”
张爱民一句接一句,把账往明处摆:“十亩地的前期投入,算下来要多少?”
“咱们大队去年分完红,公账上剩的钱,连买材料的钱都不够,拿什么垫?”
赵有志一直没插话,指尖在茶缸沿慢慢摩挲。
这会等张爱民说完了他才往前倾了倾身子:“钱的事不着急,等今年的收入下来了可以备着留一部分。”
“我也没说一定要今年种。今年可以去山里把地给选了,先刨出十亩地提前翻深,等明年开春了再下种。”
“头一年也不多种,就先种五亩地,第二年刨出来看看长不长,能行,我们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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