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县的冬日,湿冷的雾气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自“人”字坝合龙已过三月。昔日被洪水啃噬的滩涂上,如今连绵着青瓦作坊,烟筒里吐出的不再是绝望的黑烟,而是甘蔗压榨后升腾的白汽。
陈砚立在熬糖灶前,手中长木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锅里的糖浆。锅中糖浆浓稠如蜜,色泽深红近褐,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公子,这都压了三万斤蔗汁,灶火没歇过,可这‘砂糖’怎么还不结晶?”周怀民急得在灶台边来回踱步,手中账册捏得皱巴巴,“县库的存银,已见底了。再不出糖,这几百号靠工钱过活的蔗农,怕是要闹事。”
陈砚神色有些恍惚,手里的木勺差点滑进锅里。他穿越过来才半年,上一刻还是现代实验室里的工程师,此刻却被这满锅的糖浆熏得头晕脑胀。他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在修坝之后还这么高调地搞什么“产业升级”,这古代的人心,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周大人,急不得。”他定了定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糖如人,性子急了,火气大,便焦苦;火候到了,自然成沙。这叫‘候汤’。”
他将木勺搁在锅沿,指尖沾了点糖浆,放入口中细细品了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松。味道对了,但这世道,味道对了未必是好事。
“起锅,灌瓮。”
随着他一声令下,工匠们熟练地将滚烫的糖浆舀入早已备好的粗陶瓮中。这便是最原始的“红糖”,待其自然冷却凝固,便可切块售卖。
但这,远非陈砚的目标,却也是他此刻最大的心病。
真正的难关,在于销路。青牛县地处岭南蛮荒,商路闭塞,那些把持盐铁的巨贾大贾,对这穷乡僻壤里冒出来的“新货”,向来是鼻孔朝天。
“陈公子,外面来了人,说是‘岭南糖行’的管事,点名要见您。”阿福一路小跑进来,额上沁着汗。
陈砚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该来的还是来了,只是比他预想的要快。
“请至花厅。”
花厅内,炭盆烧得正旺。
来人是个锦衣中年人,并不肥胖,身形消瘦,面容白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他并未像寻常商贾那样把玩铁核桃,而是静静地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眼神半垂,仿佛老僧入定。
见到陈砚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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