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耶律青的发丝滴落,在他脚下的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每一步,都像踩在赵文华脆弱的神经上。
高岗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声,以及那名随从喉咙里发出的、渐渐微弱的“嗬嗬”声。
赵文华的嘴唇哆嗦着,锦绣官袍下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这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纯粹的煞气。
眼前的萧尘,不像个将军,更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讨债恶鬼。
“赵大人,受惊了。”萧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随手将耶律青的头颅扔在赵文华脚边,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泥土,正对着赵文华。
赵文华吓得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萧尘没理会他的失态,只是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指了指那名已经断气的随从。
“天狼部的崽子,倒是悍勇。临死前还想拉个垫背的。”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事实本就如此。
赵文华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清明。
他不是傻子,刚刚那支弩箭射来的方向,他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从乱军之中射向萧尘的!
误杀,这绝对是一场针对萧尘的刺杀,结果倒霉蛋成了自己的随从!
可……他能说吗?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
监军眼皮子底下,主将被自己人刺杀,随从被误伤。
这事传回京城,他赵文华监管不力、纵容内斗的罪名就坐实了。
到时候别说往上爬,不被那群政敌撕碎了都算祖坟冒青烟。
反之,如果按萧尘的说法……耶律青困兽犹斗,临死反扑,误杀了监军随从。
而萧校尉力挽狂澜,阵斩敌酋,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他赵文华也能落个临危不乱、督战有方的美名。
这道选择题,狗都会做。
“咳……咳咳!”赵文华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整了整衣冠,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萧校尉……勇冠三军,实乃我大晏之幸!这……这蛮夷凶顽,死不足惜!来人,将这位……为国捐躯的义士,好生收殓了。”
他巧妙地避开了“随从”二字,直接将死者定性为“义士”,彻底堵死了所有追查的可能性。
萧尘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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