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第一次走进青云宗,是三十一年前的立秋。
那年他十六,和所有被宗门接引使从乡下带来的孩子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脚上是娘连夜赶制的新布鞋,鞋底纳了十七层,针脚密得像秋天的谷粒。
他站在外门迎客坪的角落,抬头望着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主峰,心跳得像揣了一只受惊的野兔。
他叫刘大根。刘家村的人叫他大根,因为他爹希望他像大树一样,把根扎进土里,扎得深深的,谁也拔不走。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有些土,扎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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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根检测在第二天。
三百多个孩子排成长队,一个一个走到那块青灰色的验灵石前,把手掌按上去。有的人一碰,石头就亮,青光、黄光、赤光,什么颜色都有,越亮资质越好。周围负责记录的外门执事会点头,露出或惊喜或平淡的表情,然后在名册上写下几等几品。
轮到刘大根。
他把手放上去,掌心贴着冰凉的石面,屏住呼吸。
验灵石亮了一下。很微弱,像将熄的油灯芯被人拨动,火苗跳了跳,然后灭了。
执事皱了皱眉,让他再按一次。
他又按。这次石头连亮都没亮。
执事低头在名册上写了几笔,头也不抬:“淤灵根,末等。杂役院。”
刘大根听不懂什么是淤灵根。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旁边那个按出黄光的孩子被几个师兄笑着带走,说要去外门正式弟子住的地方。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恶意,只是茫然地扫过,像扫过路边一块碍脚的石头。
刘大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新布鞋的鞋底很厚,踩在迎客坪的青石板上,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娘纳的十七层针线上。
他跟着一个不耐烦的杂役师兄,往山脚走。
云雾中的主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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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院三十年。
刘大根从没想过自己能活这么久。
第一年最难。
不是活重。砍铁线木、挑碎石、修缮墙垣,这些活乡下孩子从小做到大,累是真累,但能扛。
难的是夜里。
通铺房里十二个人,呼噜声、磨牙声、梦话,还有人在黑暗里偷偷哭,压着嗓子,像挨了闷棍的狗。刘大根也哭过,把头埋进那床薄得透光的被子里,眼泪流进稻草枕头,洇湿一小块,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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