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黑水礁
海。无穷无尽,变幻莫测。白日里,它是浩瀚的蔚蓝,在阳光下碎成万千金鳞,晃得人睁不开眼,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机与壮阔。可当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西边的海平线,夜色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浸染开来,这海便换了副面孔。它成了无边的、涌动的、吞噬一切光亮的黑。那黑不是死寂,而是活的,带着自身的脉搏与呼吸——是风扯动水面的呜咽,是暗流在深处无声的撕扯,是远方隐约的、不知名海兽悠长而苍凉的啼鸣。
张叶子就漂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活着的黑暗中央。他那艘修补过的破舢板,此刻渺小得如同巨人掌心的一片碎叶,随着波浪起伏、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每一次较大的浪头打来,浑浊的海水便从船体那些未能完全堵死的缝隙渗入,冰凉刺骨,浸湿他身下垫着的、半潮的干海草。他必须时不时用那个破了一半的木瓢,将舱底的积水舀出去,否则用不了多久,这船就会沉。
左手依旧用布条吊在胸前,每一次动作都会牵扯到灼伤的经脉,带来清晰的刺痛。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只是抿着唇,沉默地、机械地重复着舀水的动作。右手握着那根简陋的长桨,早已磨出了水泡,又破掉,火辣辣地疼。他不敢停,必须时刻调整着方向,依靠着白天观察日头和远处零星岛屿的轮廓,以及怀中那枚“探阴盘”偶尔的微弱指向,朝着北方,朝着那片被称为“黑水礁”的死亡海域,艰难地前进。
离开望海城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是他逃亡以来最为纯粹、也最为煎熬的“旅程”。没有迫在眉睫的追兵,没有复杂的人心算计,只有海,以及海所带来的一切。孤独如同无形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浸透骨髓。恐惧则潜伏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在每一道异常的水声里,在每一次船体不正常的晃动中。疲惫更是如影随形,伤势、营养不良、不间断的划船和警戒,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精力。
但他没有停下。白天,他拼命划船,尽量远离主航道和可能有人烟的海岛(以免暴露)。饿了,就啃几口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饼,或者尝试用那柄短刀叉起一两条被船惊起的、傻乎乎的海鱼,生啖其肉,腥咸的血肉勉强补充体力,却也让他胃里翻腾。渴了,就小心地抿一口皮囊里所剩无几的淡水,更多时候是仰起头,接住天空中落下的、带着咸味的雨水。
夜晚,他不敢沉睡。将舢板尽量划到远离航线的、看似平静的水域,抛下用绳索绑着石块的简陋“锚”,然后蜷缩在潮湿的船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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