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桩。”赵胥点点头,“还有呢?”
赵云想不出来。赵昊却道:“因为祖父让他们过上了安稳日子。”
赵胥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下去。”
赵昊想了想,道:“孙儿听张叔说过,外面的世道很乱。有的地方闹灾荒,百姓易子而食;有的地方打仗,尸横遍野。咱们庄中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没有饿死过人,没有被抓过丁,没有遭过兵祸。这都是祖父的功劳。”
赵胥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你说得不错。”他望着田间那些忙碌的身影,声音有些沙哑,“咱们赵家,四百年前逃难至此,一砖一瓦,一锄一犁,都是先祖们用命换来的。我这一辈子,没别的本事,只守着这份家业,不让它败了。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乱世将至,这份安稳,还能维持多久?
他没有说出口,但赵昊听懂了。
傍晚时分,一家人围坐吃饭。赵恒也在。
赵恒是赵胥长子,赵昊赵云的父亲。他今年三十有二,生得高大魁梧,却沉默寡言,每日只在庄中忙碌,极少外出。赵昊对他的印象,就是那个永远在田里劳作的身影。
赵恒的妻子王氏坐在他身旁,怀里抱着赵云,不时给他夹菜。赵云的母亲刘氏则坐在另一侧,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赵昊。
“父亲。”赵恒忽然开口。
赵胥抬起眼皮:“嗯?”
“今日有流民经过。”赵恒道,“七八个人,拖家带口的,说是从中山那边逃过来的。那边闹了蝗灾,庄稼全没了。”
赵胥放下筷子:“你如何处置的?”
“给了些干粮,让他们往南去了。”赵恒道,“但看那样子,怕是走不远。”
赵胥沉默片刻,道:“流民会越来越多。”
赵恒点点头,没有接话。
饭桌上陷入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传来的虫鸣。
吃完饭,赵昊和赵云被各自母亲带回屋中。赵昊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他在想今日张福说的那些话,在想祖父望着田间时的眼神,在想父亲提起流民时那沉重的语气。
窗外,月色如水。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随即又归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梦中,他看见一片血红。血红的天,血红的地,血红的河流中漂浮着无数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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