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不多,几丝,贴在骨头上,用牙剔下来,嚼很久。骨头上的筋嚼不烂,他就含在嘴里,含着含着,筋软了,再嚼。达娃蹲在灶台旁边,看着他啃骨头,嘴角微微上翘。
“你吃骨头的样子,”她说,“像条狗。”
刘琦抬起头看着她,嘴里还叼着一根筋。“汪汪。”他说。
达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礼貌的笑,是那种大方的、真诚的、笑得弯了腰的、眼泪都快笑出来的笑。她笑着笑着,眼泪真的出来了。不是笑的眼泪,是别的什么——太累了,太冷了,太苦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笑的时候,眼泪就跟着笑一起跑出来了。
刘琦把骨头放下,伸出手,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袖子是脏的,沾着泥和柴灰,擦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灰印子。她没有躲,就让他擦。
“别哭了。”他说。
“我没哭。”她说,“我在笑。”
“笑着流泪也是哭。”
“你管我。”
刘琦收回手,端起碗,把碗底的最后一点汤喝干净。汤已经凉了,上面又凝了一层薄薄的白膜,他把白膜用舌头卷进嘴里,抿了抿,咽下去。
达娃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刘琦手心里。是一小块糖。不是白糖,是红糖,用甘蔗汁熬的那种,颜色深褐,表面粗糙,像一小块被压扁的泥巴。在古格,糖是奢侈品,从印度或者克什米尔来的,比酥油贵得多。
“哪里来的?”刘琦问。
“才旺给的。他给了我两块,我吃了一块,这块给你。”
刘琦把糖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达娃,一半自己含在嘴里。糖很硬,在嘴里慢慢融化,甜味一点一点地渗出来,从舌尖到舌根,从舌根到喉咙,从喉咙到胃里。他很久没有吃过糖了。在2026年,糖是敌人,是肥胖和糖尿病的元凶,他避之不及。在930年,糖是神。是寒冷中的暖意,是苦涩中的甘甜,是漫长的冬天里短暂的光亮。
达娃也把那半块糖含在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灶台旁边,听着糖在嘴里融化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想象中的声音。喀啦,喀啦,喀啦。像很小很小的石头在很小很小的河流里滚动。
四
藏历新年的第二天,益西来了。
他穿着那件深红色的僧袍,在雪地里走了很久,袍子下摆湿透了,冻成了硬壳。他站在石室门口,抖了抖袍子上的雪,把靴子在门槛上磕了磕,走了进去。
刘琦给他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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