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做好了今夜冒着大不敬的风险,去试探陛下心中想法。可真到这个时候,他却发现,是陛下在看他有没有胆子把话说透。
自己抱着卷宗跑进宫门,怕是也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他直言道:“臣以为,陛下不是不知。陛下是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倒看得明白。”陆与安微微颔首。
周鹤亭有些许激动:“臣这几日翻了几十卷旧案,发觉有名次在前列者,却被注拟去了偏远下县;名次本在后面的,反倒补了京畿的缺。以及同一年应试,名次相差无几,去处却天差地别。
“还有几处,地方送来的实绩与吏部注拟的考课等第对不上。若只看最终递上来的册面,什么也看不出来。可若把原卷拿在手里,便能看见批注后补、签押被动过的痕迹。
“吏部职在铨选注拟,于理本不应有偏私。臣这几日翻卷,才忽觉若无人管控,吏部便是一手遮天。”
“周卿,你入台这两年,递了多少折子?”陆与安换了个话题。
“记不清了。百十来道总是有的。”
“被压了多少?”
“大半。”
陆与安又问:“怨过朕么?”
“怨过,臣以为陛下不想看。”短暂沉默过后,周鹤亭选择实话实说。“不过现在臣不怨了。”
“为何?”
“臣发觉,陛下看得比谁都清楚。”
陆与安盯着这张虽难掩疲惫但仍意气风发的面孔,许久才缓缓道:“你这话,若叫旁人听了,未必敢信。”
周鹤亭低头:“臣也不是说给旁人听的。”
“朕若当真不想看,你今日便进不来。朕若当真只想拖,你带来的这些卷宗,朕也不必让你抱进门。”
“陛下圣明。”
陆与安将手中卷宗往案边轻轻一扣:“他们都在往前走,朕便不急。让他们走,走到该收网的地方,再收。
“现在,是时候收了。吏部铨注这道口子,不能再让李家捏着。”
周鹤亭后背一阵发麻,他将心里那点翻腾按下去,满是期待地抬眼。
“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他终于确定了,顾兄说得对,皇上一直在装糊涂。
那些留中不发的折子,那些朝堂上不置可否的沉默,那些所有人都以为是优柔寡断的时刻,全是陛下撒在水里的饵。
饵放得越久,鱼群越肥,鱼肥了,网一收,一条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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