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辫子的天狼兵回过头来,又是一长串暴喝,声调比刚才高了一截,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他伸手指着缺了腿的烤羊,又指着睡觉的天狼兵,连骂带吼,中间夹杂着几个重复的字眼,听着像是同一句话翻来覆去地骂。
杜飞趴在屋脊上,两只眼珠子往下瞄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肚子疼。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架势太熟了。
当年他在县城里偷了王屠户的半个猪头,王屠户逮着自家伙计就是这么骂的,骂完了打,打完了再骂,车轱辘似的没完没了。
天底下骂人的套路都是一样的,不分宁人还是蛮子。
扎辫子的又抬手抽了一巴掌,这回打在脸上,啪的一声比刚才更脆。
挨打的天狼兵捂着脸,嘴里呜呜囔囔地叫唤,听着像是在求饶。
扎辫子的不依不饶,揪住那人的领子,拖起来往前一推,指着烤羊架子上那只缺了腿的羊,又指了指前寨的方向,吼了一句短促的天狼话。
挨打的天狼兵点头如捣蒜,弯腰去拆烤架上的羊。
扎辫子的站在旁边,双手叉腰,鼻孔里喷着粗气,脸上的怒意还没散。
挨打的手忙脚乱地把整只羊从架子上卸下来,油脂淋了一手,烫得他嘶嘶吸气,又不敢叫出声。
他把羊扛在肩上,油脂顺着他的脖领子往下淌,背上的羊皮袄子登时洇出一大片油渍。
扎辫子的在后面又踢了一脚,踢在屁股上,挨打的踉跄了两步,扛着羊往前寨方向走了。
扎辫子的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火堆,骂骂咧咧地大步流星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拐过前面那排屋子,脚步声渐远。
杜飞趴在屋脊上又等了三十息。
脚步声彻底没了。
他把匕首从嘴里取下来,插回腰间,一手搂着裹了麻布的羊腿,翻身从屋脊另一侧滑了下去。
脚尖点上墙面,借了一下力,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杜飞蹲在墙根下,把羊腿塞到仓房墙角一个破筐后面藏好。
回来再拿。
现在还有最后一口井。
前寨正中间,聚义厅旁边那口。
杜飞从怀里摸出纸包,手指隔着油纸捏了捏。
还有最后一份药粉。
他把纸包重新揣好,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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