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松张了张干涩脱皮的嘴唇,似要出言遮掩几句方才背信弃义的勾当,可喉头里却干巴巴挤不出半个字来。
他终是讪讪地别过头,避开那道沉静得让人发慌的目光,寻了远离黄羽的一处暗角,同两名同伙抱团缩了下来。
此时,残阳彻底隐入山脊,周遭陷入一片浓黑。
早有准备的辅兵举着火把上前,将桥头四围照得通明。
在这片摇曳的光影里。
过了桥的六组十八人,在互相搀扶下,被带到了周起面前的高地上,勉力排成整齐的一列。
而铁索桥另一头被暗沉林海吞没的深处,尚能隐约听见凄厉的哀嚎与不甘的咒骂。
是尚未凑齐三块铁牌,亦或是同伙被淘汰出局而滞留林中的败军。
马不六点齐数十名手执火把与响锣的骑兵:“发号!林中余下之人,悉数出林!这遴选,到时辰了!”
响锣震野,回音绕林。
白日里出局的早已被送回营寨。
余下的被白灰判定出局的、与失了资格困在林里的百十来号兵卒,陆陆续续在快马的接引下,垂头丧气地被接出密林。
这上百号垂头丧气的汉子被安排在索桥前的谷地,仰头望向高地上这十八个最终留下之人。
周起迈出一步,立于燃烧的火盆前。
他的目光先是逐一掠过下方失败者,随后,又一寸一寸压落在这勉强站直了身板的十八人面上。
“两百九十四个进林的弟兄。”周起缓缓举起手。
“今日,站到这处的,共六组,十八个。”
他放下手,在众人面前踱了半步:
“方才有些落选的,还在林子里不服气地叫骂。骂别人耍阴招,骂规矩不公。在我看来,死人,没有资格论公道!”
“你们这十八个人能活生生地趟过来,凭的仅仅是一膀子蛮力?还是侥幸手快夺了块铁牌?”
周起的目光如利刃剖心:“凭的是能窥破死局的脑子,是不达目的绝不收手的狠劲,更是,在这四面楚歌的深林里,敢把后背毫无顾忌地交付于身旁弟兄的定力!”
“没有这份把命拴在一根绳上的胆魄,”周起按着刀柄,声音陡然转厉,“凑不齐这三块铁牌!”
“这几样东西。”
周起自腰间取下一块錾刻着“暗翎”二字的铁牌,高悬半空。
“凑齐了。方才配得上这铁片上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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