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链条的嘎吱声,是宁致君记忆里最熟悉的声音之一。
他沿着人民路往西骑,穿过两个红绿灯,拐进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街道两侧是斑驳的围墙,墙内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老式居民楼,六层高,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阳台上晾晒着各色衣物,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摆动。
三单元,201室。
宁致君在楼洞前停下自行车。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的横梁上,还贴着他初中时痴迷的《四驱兄弟》贴纸,已经褪色卷边。他伸手摸了摸锈迹斑斑的车铃,触感真实得让人心悸。
楼道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谁家在炒辣椒,呛人的味道混着炖肉的醇香。一楼101的王奶奶正坐在自家门口择菜,抬头看见他,眯着眼笑:“小君放学啦?”
“王奶奶好。”宁致君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快上去吧,你妈刚才还下楼买酱油呢,说今晚做红烧肉。”老人脸上的皱纹舒展着,眼睛还清澈,没有后来因白内障动手术留下的浑浊。
宁致君点点头,推着自行车往楼道里走。楼道很窄,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通下水道”“维修家电”的黑色字体层层叠叠。二楼拐角处的那块墙皮还是老样子,缺了一角,露出里面的红砖——那是他小学时骑玩具车撞的,被父亲揍了一顿。
他在201室的门前站定。
深绿色的铁门,油漆有些剥落。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褪色的中国结,那是某年春节母亲在夜市上买的。门中间贴着一张倒“福”,边缘已经翘起。门缝里飘出红烧肉浓郁的酱香,还有米饭将熟的蒸汽味道。
宁致君的手在颤抖。
他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掏出钥匙。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的轻响——这个声音,他在父母去世后的很多年里,都再也没听过。
门开了。
“回来啦?”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伴随着锅铲翻炒的声响。
宁致君站在玄关,像一尊雕塑。眼前是狭小而整洁的客厅:老式的棕色人造革沙发,扶手上盖着母亲手织的白色钩花巾;二十一寸的长虹电视机,上面盖着防尘布;玻璃茶几,四个角都用布包着,怕弟弟小时候撞到;墙上挂着日历,翻到三月那一页,上面用圆珠笔圈出了几个日子——父亲的夜班日,弟弟的家长会,还有87天后那个用红笔重重标注的“高考”。
一切都在那里。一切都没有被时间带走。
“小君?怎么不进来?”母亲李秀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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