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崇仁坊到东市,要经过一条叫“景风门街”的巷子。
唐靖超没有骑马。福伯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骝马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子身子还没好利索”之类的话,但他充耳不闻。他把手炉拢在袖中,踩着石板铺就的街面,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不是因为他虚弱。
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来看清楚这一切。
崇仁坊的街巷两侧种着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冷硬的天空中勾画出细密的线条,像一幅还没上色的水墨画。坊墙是夯土筑成的,表面刷了一层白灰,岁月的雨水在白灰上冲刷出深浅不一的痕迹,像老人的皱纹。墙根处有青苔,在这个季节已经枯成了暗褐色,紧紧贴在泥土上,像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居民。
他从坊门出来,景风门街比坊内的巷子宽了不少,能并行两辆马车。街面上的石板被车轮碾出了深深的车辙,辙沟里积着昨夜留下的薄冰,踩上去嘎吱作响。
长安城的早晨是从鼓声开始的。
三千面鼓,从皇城的承天门一路响到外郭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那声音不是他在电视剧里听到的那种清脆的、有节奏的鼓点,而是沉闷的、厚重的、像大地的心跳一样的轰鸣。鼓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坊墙之间来回反射,叠加,放大,最后变成一种无处不在的、渗透进骨头缝里的震颤。
他在这种震颤中走着,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巨大湖泊的石子,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这个时代。
第一个迎面而来的人是个挑水的力夫。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扁担在肩头弯成一个柔韧的弧度,两只木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桶里的水几乎要溢出来,却一滴也没洒。他看见唐靖超身上的鹤氅和腰间的横刀,侧身让到路边,微微低头,等这位官人先过。
唐靖超点了点头。
力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穿鹤氅的世家公子会对他点头。
走了几步,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独轮车从后面赶上来。车上的草靶子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串,糖衣在晨光中闪着琥珀色的光。老汉吆喝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唱歌一样——“饴——糖——山——楂——”,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恰到好处,让人听了就想掏钱。
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蹿过去,叼着一只还在挣扎的老鼠,三两步跳上了屋顶。瓦片发出细碎的响声,猫尾巴在晨光中画了一个弧度,消失在屋脊后面。
这些东西,在任何一本历史书里都读不到。
任何一本历史书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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