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的灯火,是长安城夜里最亮的那一簇。
唐靖超从赵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宵禁的鼓声刚过,坊门已闭,但平康坊是个例外——这里是长安城唯一允许夜行的坊,达官贵人们的笙歌彻夜不停,灯火能从黄昏一直亮到天明。
他走在通往平康坊的巷子里,两侧是高高的坊墙,月光照不进来,只有远处那片灯火在天际线上烧出一片橙红色的光晕。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脂粉气和酒香,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
阿福没有跟来。唐靖超在赵府门口把他拦下了——“你回去,告诉府里我今晚不回来了。”阿福当时急得脸都白了,但唐靖超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让老仆人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现在他一个人走在这条漆黑的巷子里,脚步声在两面高墙之间来回反弹,听起来像有很多人在跟着他。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没有人跟着他。或者说,他知道如果有,他也甩不掉。崔家在长安城经营了上百年,眼线遍布各处,从赵府出来那一刻,应该已经有人把他的动向报给了崔淼。但那不重要——他本来就是要让崔淼知道他要来。
出其不意,是对付普通人的。
对付崔淼这种人,要的是让他知道你会来,但猜不到你来做什么。
平康坊的坊门是一道高大的木牌楼,上面挂着一串红灯笼,把“平康坊”三个大字照得通红。坊门前站着几个穿皂衣的坊丁,但他们的职责不是拦人——平康坊的门,只进不出,或者说,只进不查。唐靖超大步走进去,坊丁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坊内是另一番天地。
主街宽阔,能并行四辆马车。街道两侧全是酒楼、茶肆、妓馆、赌坊,每一家都灯火通明,门前的灯笼连成一片红色的河流,蜿蜒着流向坊的深处。空气中弥漫着酒精、脂粉、烤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混在一起,浓得像一锅煮沸了的汤。
唐靖超在主街上走了没几步,就有一个穿着花哨的妇人迎上来,满脸堆笑:“这位郎君,面生得很啊,第一次来?我们翠云阁的姑娘——”
“找人。”唐靖超没停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妇人的笑容僵了一下,识趣地退了回去。
他继续往前走。崔淼今晚在平康坊设局,请的是几家世家子弟,不会在街边的小馆子,一定是在最气派的那几座楼里。唐靖超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招牌——锦云楼、凤来仪、醉仙居……每一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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