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的伤是在第三天早上彻底不疼的。
他坐在药庐门口的台阶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在左眼周围按了按——青紫已经褪成了淡淡的黄绿色,按下去不疼了,只是还有些僵硬。他把眼镜戴上,深吸了一口山谷里清冷的空气,忽然觉得活着这件事,从来没有这么真实过。
“别按了。”李飞端着一碗药从屋里出来,蹲在台阶另一边,把药碗递给他,“淤血散了就散了,你再按它也不会散得更快。”
赵磊接过药碗,低头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了一下鼻子,仰头一口闷了。苦味从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的脸皱成了一团,干呕了一下,没呕出来。
“你放了多少黄连?”他哑着嗓子问。
“够你记住这个教训的量。”李飞把空碗拿回来,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唐靖超,又看了一眼正在和羽林军说话的胡瑶瑶,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在唐靖超腰间的横刀上停了一下。
“你们今天走?”他问。不是疑问,是确认。
“今天。”唐靖超转过身,“长安那边还有事,不能拖太久。”
李飞没有说话。他低下头,脚尖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把那片干净的雪地踩得乱七八糟。他张了两次嘴,第三次才发出声音来:“超叔,我……”
“你留在药庐。”唐靖超说。
李飞抬起头,那双圆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不甘心,而是一种“我知道这是对的但还是很难受”的、成年人的、克制的悲伤。
“我查到了师父手稿里关于那个符号的更多记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那个人——郑戎——他的伤还没好全,至少还要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地。还有那个废弃道观,我觉得下面可能不止那口枯井,我想再去看看。”
“所以你有事要做。”
“对。”李飞吸了吸鼻子,嘴角努力往上弯了一下,弯出一个不太像笑的弧度,“我有事要做。不是你们不带我,是我不想走。”
唐靖超看着他,伸出手,在他肩头按了一下。力道不大,和那天在药庐门口按的那一下一模一样,但这次时间更久一些,像是在传递某种不需要说出口的东西。
“查到了什么,让人送信到天机阁在长安的暗桩,转到陈梓铭手里。”唐靖超收回手,“你一个人在这里,注意安全。那四个羽林军的人我让瑶瑶带走两个留给你,别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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