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刺耳。
“老人家,前面出了什么事?”唐靖超的声音不大,但老汉停了下来,看了他一眼。老汉的眼睛浑浊,脸上全是皱纹,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声音像砂纸刮过木板。“泾州……没了。”
唐靖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怎么没的?”
老汉摇了摇头,推着独轮车继续走。老妇人怀里的婴儿还在哭,哭声越来越远,被风吹散了。唐靖超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难民从身边走过。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趴在女人肩上睡着了,嘴角有口水,口水滴在女人肩上,女人没有擦。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老人,老人瘦得像一把柴,皮肤贴着骨头,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陈梓铭走到唐靖超身边,手里捏着地图。地图上泾州的位置被他的手指按出了一个凹痕。
“郭子仪的人退到泾州以北了。安禄山的先锋过了泾州,正在往北追。”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唐靖超能听到。
唐靖超看着那些难民。他们是从泾州逃出来的,走了一夜,走不动了,但不敢停,因为身后有安禄山的骑兵。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了两个字。
“快走。”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逆着难民的人流往北走。难民们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不解,有同情,有“你们在往死路上走”的怜悯。但没有人劝,因为在这条路上,谁也不知道哪边才是生路。
走了两个时辰,路边的尸体多了起来。不是战死的,是饿死的、累死的、病死的。有的倒在路边,有的靠在树上,有的趴在田埂上。没有人收尸,苍蝇在尸体上飞,嗡嗡的,像一群不会停下来的、不知疲倦的、正在庆祝的乐队。
念安的脸色很白,但她没有低头,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那些尸体走过去。她的手攥着张振宇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张振宇没有看她,但他放慢了脚步,让她跟得更近一些。
赵磊的眼镜上全是灰,他摘下来擦了,戴上,又花了。他不擦了,就那么眯着眼睛往前走。他的短刀一直握在手里,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着冷白色的光。
尹广湖走在队伍最后面,十根手指张开着,飞刀夹在指缝间。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身后的风声,脚步声,马蹄声——没有马蹄声,但他听到了别的东西,不是声音,是气味。焦糊的,血腥的,从北边飘过来的,越来越浓。
“超叔。”尹广湖的声音不大。
唐靖超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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