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则把笔记本合上时,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哭了。
不是赵玫那种压抑的抽泣,是一个中年女人蹲在茶水间门口,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她旁边站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嘴里反复说着“没事的没事的”,但声音抖得比女人还厉害。
三十七个人挤在十四楼的大办公区里,空气开始变得浑浊。有人不停地打电话,一遍又一遍,打不通,挂掉,重拨,打不通,挂掉,重拨。有人蹲在角落里刷手机,希望看到微博上有人回复于航的求助信息,但评论区干干净净,像被什么东西过滤过一样。有人来回踱步,鞋底在地毯上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林则站在人群外围,靠着落地窗。他的位置能看到所有人。
于航在中间试图维持秩序。这个三十出头的投资经理有一种本能的组织欲,他把几个看起来比较冷静的人叫到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赵玫已经不哭了,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周晚意缩在靠墙的位置,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一直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在观察,林则注意到,她和他一样在观察。
那个手被透明化的男人,林则后来知道他姓孟,是做建筑设计的,坐在离人群最远的地方,把右手藏在冲锋衣口袋里,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人敢靠近他,不是害怕,是不忍心。他手指上那两块透明区域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能看到下面的肌腱和骨骼,像一块被剥去了表皮的标本。
“大家都听我说一下。”
于航站到了一张办公桌上,声音尽量拔高。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几十双眼睛看向他。
“我刚才试过了,所有的门都打不开,所有的窗也都打不开。电话不通,网络还能用但发出去的消息没有人回。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不能乱。一乱就会有人受伤。”
“已经有人受伤了。”角落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于航顿了一下,点点头:“对,已经有人受伤了。所以更需要冷静。我建议我们所有人先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再去砸玻璃或者撬门。我们需要,”
“需要什么?”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需要一个解释。墙上的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门打不开?为什么他的手会变成那样?”
他指向孟设计师。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孟设计师把右手往口袋里又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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