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东西重见天日。这是你应得的——你用了大半辈子来守这个秘密,没有你,这些银圆早就不晓得流落到哪里去了。”
师傅点了点头,端起搪瓷缸子,跟甄贤公公碰了一下。两个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堂屋里回荡了好一阵。那声音听起来不像碰杯,倒像是两块石头撞在一起——沉沉的,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壮。
“表叔,我还有个事想问您。那些银圆上的记号——您是怎么凿上去的?每一块的位置都不一样,可凿痕的深度和宽度却完全一致。我研究了几十年,也没研究出来您用的是什么工具。”
甄贤公公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枚银圆,放在桌上。月光照在银圆上,把边齿上的划痕映得清清楚楚,每一道凿痕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均匀。
“不是什么特别的工具——就是一把普通的凿子,加上一把小锤。关键是手法。我每凿一块银圆之前,都要先练半个时辰的基本功——在石头上凿,在木头上凿,在铁皮上凿。凿到不用想就能控制力道的时候,才动手凿银圆。”
他用食指在银圆上轻轻摩挲着,指腹沿着凿痕的纹路慢慢滑动,像是在抚摸一件极珍贵的瓷器。
“凿轻了,地图就不完整。凿重了,银圆就花了,容易被人看出来。必须要凿得不深不浅、不轻不重。当年我凿完这几块银圆,手指头磨出了血泡,好几天拿不起筷子。”
师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化劲。控制自己的力道,精确到毫厘之间。我练了一辈子,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在冲劲和虚劲之间徘徊。可化劲,那是把力道捏在手心里,想用多少用多少,想放哪里放哪里。化劲的门槛,我直到晚年才摸到一点点边。所以,我一生非常迷信身体的资质和悟性、灵力——年轻时候底子打得好,老了才能往上走。”
原来甄贤公公还是化劲高手。难怪他能在战场上屡立战功,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将军。我站在门外,听着这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敬畏。
甄贤公公笑着摆了摆手,把银圆重新揣回怀里,贴身放好。那枚银圆贴着他胸口的皮肤,凉丝丝的,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虽然我的层次高,但那都是战场上为了活命才练成的,是杀敌的功夫。生死一线,没有狠劲是练不成的。你慢一步,死的就是你。你狠一分,活下来的就是你。这种功夫,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是练功场上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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