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很奇特——不是客套的笑,也不是应酬的笑。而是一种遇到同类时的笑。一种"终于碰到了一个说得上话的人"的笑。
"黄老头。"贺知微说。"我也看过他的拓本。不过我看的不是铭文——我看的是一张他收藏的地图。那张地图上标了一条从洪州到庐陵的古道,走的是今天的官道完全不同的路线。"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一堆积灰的书卷里翻出了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画着一幅地图——线条粗糙,墨迹斑驳,但路线清晰可辨。
"你看。"他把地图摊在石桌上。"这条古道从洪州出发,往西南方向走,经过一个叫'安成'的地方,然后翻过武功山,直达庐陵。和今天的官道相比,短了至少两百里。"
隰衡看着那张地图。他认识这条路——不是因为看过古文献,而是因为他走过。在战国时期,他从楚国去吴国的时候,走的就是一条类似的路线。那时候还没有"洪州"这个名字,但那片山谷的地形和地图上画的一模一样。
"这条路线在唐代就已经废弃了。"隰衡说。
"你怎么知道?"贺知微的反应很快。
"——从文献里推断的。"隰衡说。"唐代的《元和郡县志》中没有提到这条路。一条官道如果被废弃,方志中通常会有一条'旧路'的记录。没有记录,说明废弃的时间比唐代还早。"
这个解释在逻辑上说得通。但隰衡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推断——是亲历。
贺知微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把地图收起来,然后又给两人各倒了一碗茶。
"你今天就住这儿吧。"他说。"明天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到了你就知道。"
隰衡在溪山住了下来。
他本来打算只待三五天就走。但贺知微这个人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不是那种猎奇的好奇,而是一种更深的共鸣。
贺知微的博学不是装出来的。他在每一个领域都有真正的积累——不是泛泛而谈的那种积累,而是深入到细节、深入到原始材料的积累。他知道南方一百二十种草药的名字和药性,能背出三代钟鼎上的铭文,甚至对海外诸国的风俗都有所了解——虽然他的"海外知识"有很多是从阿拉伯商人的口述中辗转听来的,有不少错误,但这份好奇心本身就令人刮目。
更让隰衡动心的是贺知微做学问的态度。
他不是为了功名在做学问。他不考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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