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微没有表现出急切。他只是把身体往竹椅里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你说你叫顾行,后来叫许衡之。这些都是假名。"
"是。"
"你到底叫什么?"
"……隰衡。"
"隰衡。"贺知微念了一遍,"哪个隰?"
"耳东隰。不过不是那个隰。是阜旁的。"
"隰衡。"贺知微又念了一遍,"好。隰衡。你今年多大?"
"……很久了。"
"多久?"
"比您想象的久。"
贺知微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像两颗黑亮的石子。
"你记得多少事?"老人问。
隰衡想了想。"很多。"
"多少?"
"我记得——"他停了一下,选了一个说法,"我记得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不是从书上读来的。是亲身经历过的。"
贺知微没有说话。
"我记得一些事情,细节很清楚——谁穿了什么衣裳,说了什么话,天气是冷是热,饭是咸是淡。"隰衡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这些事情发生在一个很久很久以前。比我出生在这世上任何一次用的假名字都久。"
"很久是多久?"
"几百年。也许更多。"
亭子里安静了。
贺知微的手不再抖了。不是因为控制住了,是因为他在用力握拳,把抖动的力气压进了拳头里。
"你的意思是——"老人慢慢说,"你记得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
"是。"
"多久?"
"我说不准。"这是实话。隰衡的记性太好了,好到有时候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亲身经历,哪些是反复回忆之后变了形的。一千年的时间跨度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他走在上面,回头看,所有的景色都混在一起,远的是近的,近的是远的,分不清楚。
贺知微松开了拳头。手指又抖了起来。
"你说你记得的事情不是从书上读来的。"
"是。"
"那是怎么来的?"
隰衡沉默了一会儿。"……听来的。"
"听谁说的?"
"一个——很长寿的人。"
贺知微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像两把刀。隰衡见过无数双这样的眼睛,审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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