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在了一场战争里,他教的那些手法、那些经验、那些在实战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窍门——全没了。
汉代的某一个秋天,他认识了一个酿酒的老妇人。老妇人酿的酒是当地最好的,方圆百里没有人比得上。她有一个秘方,只在每年桂花落尽的时候才加一味特殊的药草。老妇人死的时候,秘方没有传下来——她的儿媳妇学了三年,酿出来的酒总是差了一层味道。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一千年。一千年来他看着人们学会一些东西,然后死去,然后那些东西消失。像河面上泛起的泡沫,冒出来,破掉,不见了。
而他——他是这条河。
河水从他身上流过,带走了无数人的声音、面孔、手艺、智慧。他记得一些,忘了更多。那些他记得的,也没有地方放。他不敢写下来。写了,就会被人看到。被人看到,就会被追问。被追问,就会暴露。
他是活生生的记忆之库。但这个库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出口。里面的东西只能在他脑子里腐烂。
贺知微没有注意到隰衡的表情变化。老人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远方,自顾自地说着。
"所以著书立说是大事。"贺知微说,"老夫这辈子做的就这么一件事。把脑子里的东西写下来。"
"写了,就算人死了,知识还活着。"
"这就是老夫写《溪山丛录》的道理。"
他转过头来,看着隰衡。
"你记得那么多事。你有没有想过——写下来?"
隰衡的喉咙动了一下。
"写下来。"他重复了一遍。
"是。"
他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写下来——他想过。不止一次。但每一次想到要写,他都停下了。写什么?写一千年来见过的所有事?那需要多少卷书?写出来放在哪里?谁来读?谁来信?
一个活了千年的人写下一本回忆录——这种东西写出来不是传世之作,是取祸之道。
但贺知微说的有道理。写下来了,就算人死了,知识还活着。
他没有说这些。他只是点了点头。
"您在《溪山丛录》里记的那些东西——物候、地理、人物——都是您亲眼见过的?"
贺知微笑了。"怎么可能全亲眼见过?老夫一辈子没走出过江南。很多事是听来的、读来的。但老夫有一条规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
"凡写下来的,必须注明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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