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的肉香稍微压了压胃里的火气。
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既然您老看出来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我现在在练把式,身子骨亏空得厉害,光吃肉已经顶不住了,得到这个地步,得喝汤药补身子。”
顾白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信爷。
“这沪县如今水浑得很,药铺里的那些猫腻您比我清楚。我就想知道,哪家药铺的药是真的,哪家的坐堂大夫手里有真本事。”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钱打水漂了事小,要是吃错了药,把身子练坏了,那才是塌天的大事。”
王信爷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深深看了顾白一眼,咧开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嘿,你小子这双眼睛倒是毒辣,想得也够长远。”
王信爷将被杯沿最后一滴酒液咂摸进嘴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精明。
他伸出一根枯枝般的手指,在油腻腻的桌面上划了一道。
“这第一条路,不花钱。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城外蛇盘山里的老林子,或是这临江府下的深河底,那是天生地养的宝库。只要你命够硬,别说壮骨草,就是那种能让人一夜开窍的灵药,也不是没指望。”
顾白眸光微亮,但随即黯淡。
山里有猛兽,更有在这个乱世滋生的脏东西。
河里有暗流,亦有吞舟的巨鱼。更重要的是,他对草药一窍不通,怕是真把灵芝当杂草踩了,把断肠草当宝贝吃了。
为了省下那几两银子,把这好不容易重活一遭的命填进荒郊野岭。
不值当。
“太险,也不懂行。”
顾白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脆响,“说说第二条路。”
“那自然就是花钱买个安稳,找那些在这沪县地界上真正立住了字号的高人。”
王信爷夹了一块肥肠,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在这江湖上混,招牌就是脸面,脸面就是命。能闯出名号的,手里没两把刷子早被人扬了骨灰。就像城南那个捏泥人的骆驼子,手里出来的泥人据说半夜能下地走路;还有城北那个扎纸人的周疯子,听说他扎出来的纸马,那是真能给阴人骑着过奈何桥的……”
纸扎周?
顾白心头一跳。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面白无须、总是带着一股阴冷气息的周先生,周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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