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庞大的“家”时,一丝隐约的、需要重新熟悉的茫然。
灯火彻底点亮了院落,压过了天边最后一线紫灰。欢声笑语与劝酒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试图与永恒规律的海潮声争夺这夜晚的主导权。
新别墅的每一扇窗户都透着光,明亮,温暖,像一个从海岸土地里新长出的、充满人声热力的发光体,郑重地宣告着一种扎根于斯的、全新的生活序幕。
而海,就在不远处的黑暗里,继续它亘古的韵律,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包容着岸边这短暂而炽热的人间烟火。
此刻的胡天行正在外地酒局应酬。
这里暖气开得太足,熏得人头晕,鼻腔里尽是皮革、雪茄与某种昂贵香氛混杂的滞重气味。
这一场酒会,水晶吊灯下,这些妖艳狐媚的女人们,像经过精密计算的瓷器,每一寸笑容的弧度,每一道眼波的流转,都标着隐形的价码。
珠宝钻石在她们颈间、腕上切割着光线,也切割着她们望向他的眼神——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狩猎与估量,是对他身后帝国版图的热望,唯独没有他这个人。
他借口透气,醉醺醺走到露台。
大寒的风像剃刀,瞬间刮净了室内的浊热。他深吸一口,寒气刺得肺叶生疼,却有种自虐般的清醒。
他忽然就想起那座山谷,蝴蝶谷,想起谷底那条冬日也不结冰的浅溪,想起溪边木屋窗内,那盏总是很早就亮暖黄的灯。
灯下该是她。
她穿着靛蓝布衣,袖子挽到手肘,正在院中晾晒一批修补好的古籍。手指细长,动作轻缓得像怕惊动书页里沉睡的魂灵。
有人同她说话,她抬起脸,不是时下流行的、轮廓分明的美,而是一种干净的、润泽的、像被山泉与墨香浸透了的宁和。
她笑了笑,眼睛弯起来,目光清亮如水洗过的石子,旋即又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那时阳光透过老柿树的枯枝,碎金般洒在她肩上,也洒在那些摊开的、纸页脆黄的书卷上。风过庭院,只有书页轻微的“沙沙”响,和远处溪水的潺潺。
他平时都被数字、合约、谈判塞满的堡垒,仿佛被那“沙沙”声凿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极清冽的气息透了进来。不是香水,是阳光晒暖的纸张、陈年墨锭、以及植物汁液混合的,一种近乎天真的气味。
她守着祖母与一家人,与山外的世界几乎绝缘。人们说起她,带着一种不解的怜悯,又夹杂着隐约的敬重。从此,她成了他心底一个秘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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