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的柱子上,招揽来往的人。
最热闹的是一个卖杂货的摊子。摊主是青石镇来的——挑了两担货,有针线、有粗盐、有小铁锅、还有几卷麻布。他的摊子前面围了一圈人,都在问价钱。那摊主一边忙活一边说:「别急别急——都有都有——」
「你这布怎么换?」有人问。
「一匹布,换三十斤粟米,或者换一把定北铁的小锄头。」
「三十斤?太贵了。」
「贵啥。」摊主说,「你算算,我这布从青石镇挑过来,走了一天半的路。加上这布本身——值这个价。你要是嫌贵,下回赶集,你带一车粟米来,咱们按集上的价再谈。」
陈牧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他看了一会儿买卖,又看了一会儿坐在草棚底下歇脚的人——有人是从邻村来的,走了一上午,腿都走乏了,坐在那儿喝粥,喝完一碗又要了一碗。伙房的人也不嫌烦,一锅粥煮得稠稠的,随要随添。
到了晌午,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买到了东西,有的卖完了货,还有的在草棚底下蹲着吃饭——伙房今天特意多煮了粥,送到城门口,卖东西的摊主和赶集的人都能打一碗。粥是照见人影的稀粥,但没人嫌弃——蹲在那儿喝粥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今天有收获"的满足。
赵铁柱从集市上走了一圈回来,跟陈牧说:「我数了一下——差不多一百号人。」
「一百号?」陈牧不太信。
「我数了两遍。」赵铁柱说,「光摆摊的就有二十多个,加上来赶集的——一百号只多不少。」
一百号人。在定北县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聚在一个地方买东西卖东西。陈牧在城墙上看了一会儿——城门外的空地上,草棚的顶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人群在草棚之间来来往往,有人讨价还价,有人蹲在地上挑东西,有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他忽然觉得,定北县——终于有了一个县城该有的样子。
集市到傍晚散场。人散了,地上留下一层脚印和菜叶。沈墨带着几个人在打扫——把散落的草梗、菜叶子、碎纸屑扫成一堆,又把草棚里的长凳搬回原处。
收拾到最后,沈墨在靠城墙根的一个草棚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包袱。
不是摆摊的人落下的。那个位置,整个下午都没有人坐过。
包袱不大,灰布包的,里面硬邦邦的。沈墨拎起来掂了掂,放到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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