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本家直系的学子,也不敢在学堂上触怒座师。
至于那司阙昙,眼下更是埋头缩颈,抖若筛糠,俨然是被嚇得不敢说话了。
湛言睨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既有心思放在别处,岂不意味着课上学问都已懂得?如此,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将本堂课上的碶文写出来,我便既往不咎,今日不问你的好歹……若不成,便领罚罢!”
此话说是宽仁处置,落到司阙昙的耳中,却叫他脸色更白,心中一片死寂。
须知他那几分精力,方才都已放在了如何对付司阙仪上,哪里还能分出来理解碶文,故对今日所学的一个“克”字,他便不仅是写不出来,就是拿了肉眼去看,一时半会儿也怕领会不得。
湛言所为,分明就是在为难于他!
司阙昙心中暗恨,明面上却不敢与座师相抗,沉默无言过了小半刻钟,这才认了命道:“学生愿意领罚。”
好在这惩处最终也落不到他的身上,见司阙昙认下错处,旁边的伴读便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也不敢抬起头,只仓皇无措地盯着脚下,脸色煞白。
湛言一面冷哼,一面自腰间抽出戒尺,啪地一声打在其肩头位置,瞧着不像用了气力,却让这受罚之人浑身发起抖来,因着不敢惨叫出声,竟是一直咬牙忍着,额头亦唰地蒙上一层细汗,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痛楚。
赵莼对此冷眼旁观,只在湛言动手之时,自那戒尺上头感受到几分元魂运用的门道,知晓此件惩戒学子的物什应是炼制得来,如今落在湛言这位六品文士手里,便可说是互为补助,只消稍稍动用气力,就能让受惩之人遭到不伤根本的痛苦。
可惜是在世家之中,一切都要按着这些门阀士族的规矩来,学子本人犯错,受到惩戒的却成了伴读,仿佛这底下僮仆因主人而受罚,便能够极大程度地叫他的主人没脸,赵莼却不以为然。
心说此般规矩的由来,必然是贵族们天生地认为自家血脉高人一等,其肉身与元魂都不可随意惩戒,这才拿了庶人之躯来代行其事,而所谓庶民之命,也只有到了这时,方能勉强和贵族的脸面相提并论。
这,即是当下乾明界天的民情了。
她内心省然,却又没有愤愤不平的郁闷,只是身为旁观之人,对此有了一番自己的认识。毕竟在三千世界内,玄门道修之间的争斗,有时要更残酷过司阙氏十倍、百倍。在这样的大争之世里,便只有执棋之人才有心慈手软的权力。
越是强大,就越能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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