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勉的手在袖中微微发颤。
他活了五十三年,历经两朝,见过无数风浪。
当年玄武门之变后,他曾亲眼看着那些站错队的同僚被一一清算,人头落地。
那时他尚能稳住心神,因为他知道,世家的根扎得太深,斩几根枝丫,伤不了根本。
可此刻,他第一次感到了一股寒意。
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不是因为楚天青的才情——那不过是锦上添花。
不是因为楚天青的狠辣——那不过是匹夫之勇。
而是因为李世民的态度。
皇帝把这个年轻人推到了台前,推到了风口浪尖,推到了足以撼动世家根基的位置上。
这才是最可怕的。
崔勉不由得看向御座之上的李世民。
那张脸仍是那副熟悉的模样——威严,从容,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可此刻在崔勉眼中,那笑意却让他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世家席间站起一人。
那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深色襕袍衬得他愈发清瘦,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起身的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与岁月抗争,但当他站直的那一刻,满殿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博陵崔氏,崔善。
论辈分,他是崔勉的族叔。
论资历,他是开皇十八年的进士,历经三朝,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论声望,他是当世公认的经学大家,一手《礼记》注疏被国子监奉为圭臬。
他今年七十有三,早已不理世事。今日能来赴宴,已是给足了皇家颜面。
崔善颤巍巍地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声音苍老却清晰。
“老臣,有话要说。”
李世民眉眼未动,只是微微颔首。
“崔公请讲。”
崔善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缓转向楚天青的方向,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凝视了片刻。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垂垂老者看着后辈时特有的平静。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御座。
“科举出题,关乎国本。”
“历年来,或由礼部拟定,或由翰林学士承旨,或由德高望重的老臣奉诏命题。”
“所取者,皆是饱学宿儒,深谙圣人之道,明晓朝廷取士之要。”
“而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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