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那凝滞的感觉,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接着,又轮番踢了踢左腿和右腿,脚尖在沙地上划出浅浅的沟痕,让那近乎麻痹的肢体重新感受到血液奔流的微弱暖意。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沙滩。清冷的月光从身后斜斜打来,将自己的影子压缩成一团浓黑、边缘模糊的怪异形状,扭曲地投在沙粒上,轮廓丑陋,像极了滩涂上被烈日晒干、皱缩龟裂的一坨牛粪。一丝苦涩的、自嘲的弧度爬上他的嘴角。夜,的确很深了。该回去了。母亲那张被岁月刻满风霜、却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浮现在眼前,那句带着泥土气息与朴素智慧的箴言,此刻清晰地、带着某种抚慰的力量,回响在耳边:“车到桥头自然直!”是啊,水到渠成。明日是晴是雨,是通途是断崖,总归要自己鼓起勇气,抬起脚,亲自去走一遭才知道。此刻的忧虑,如同对着暗夜咆哮,除了耗尽心力,又有何用?
一种莫名的、混杂着压抑、不甘和短暂宣泄渴望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武修文猛地抬起头,脖颈的筋络因用力而微微凸起,面朝那片吞噬了所有光线、墨汁般翻滚的深海,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如同拉动的风箱。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积压在心底的沉闷、忧虑、渴望与一丝丝绝望,凝聚成一声嘶哑的吼叫,朝着无边的黑暗与轰鸣的涛声,不顾一切地倾泻而出:
“闭上双眼,世界就与我无关!”
这嘶哑突兀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撕裂了退潮后海滩残余的、带着倦意的静谧。远处稀疏的、尚未离去的人影似乎被这声浪惊动,几道带着疑惑或被打扰了情致而略显不满的探寻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隐约投射过来。武修文的脸颊瞬间像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灼了一下,火辣辣地烧起来,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赧和狼狈,像做了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他有些慌乱地迅速向右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迈出几步,布鞋深一脚浅一脚地陷进沙里。下意识地,他朝右侧那片如同沉默巨兽般的防风林带瞥了一眼。
林带深处,浓稠的黑暗如同凝固了千万年的墨块,深不见底,连最勇敢的月光也怯于深入。一种源自童年、早已刻入骨髓的对黑暗的原始恐惧,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令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寒噤。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顺着脊椎向上急速爬升,头皮阵阵发紧,汗毛倒竖。他用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不合时宜的怯懦甩掉,自嘲地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随即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那无谓的羞赧和这莫名的、令人窒息的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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