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的腹部,周围是吱呀作响的勒勒车、驮着粮袋和箭簇的骆驼,以及无数双沾满泥污、步履沉重的靴子。空气里永恒地混杂着牲口粪便的酸臭、男人身上浓重的汗味,以及远处伙夫营地里飘来的、带着焦糊气的肉食味道。这味道让她想起部落里欢庆的篝火晚宴,但此刻,它只让她感到反胃。
老萨满豁阿赤的状况很不好。连日的颠簸和恶劣的饮食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他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分配给他们的那辆破旧勒勒车的角落里,紧闭双眼,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只有那串狼趾骨还被他死死攥在掌心。诺敏将自己的皮袍大半盖在他身上,自己只裹着一件薄薄的毯子,在夜晚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试图用随身携带的草药为师父缓解痛苦,熬煮了一些安神静气的汤剂。但豁阿赤往往喝不了几口便会剧烈地咳嗽起来,药汁混着涎水溅湿他花白的胡须。诺敏只能一遍遍用沾湿的布巾擦拭他的额头和嘴角,内心充满了无力感。
“诺敏……丫头……”一次短暂的清醒中,豁阿赤浑浊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嘶哑得像风吹过干枯的草茎,“记住……草药的根……扎在土里……人的根……扎在魂里……别让……魂丢了……”
诺敏紧紧握住他枯瘦的手,喉咙哽咽,说不出一个字。她明白师父的意思。这片陌生的、被无数车轮和马蹄践踏的土地,正在一点点吞噬他们与故乡、与过去的联系。
辎重营的管理者是一个名叫纳雅的百夫长,就是当初征召他们的那个冷峻军官。他并不多话,巡视时目光锐利如刀,检查车辆捆绑是否结实,粮袋有无遗撒,牲畜的状态如何。有一次,他看到诺敏在路边费力地挖掘一种用于止血的草根,只是短暂地停驻了一下目光,并未出声,随即又驱马前行。但他的沉默比呵斥更让人感到压力。
队伍里并非只有蒙古人。诺敏看到了肤色较深、眼窝深陷的畏兀儿人,他们擅长照料马匹;还有几个来自汉地的工匠,守着几辆覆盖着油布的大车,里面似乎装着拆卸开的、结构复杂的器械零件。诺敏曾远远见过其中一个年长的汉人匠人,别人都叫他“李”,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擦拭着工具,眼神里有一种和纳雅百夫长不同的、沉静的专注。
这天下午,队伍在一片相对干燥的丘陵地短暂休整。诺敏正用小石臼捣碎草药,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和呵斥。她抬起头,看到几个士兵正围着邻部落那个少年其木格。其木格脸色惨白,手中捧着一把断裂的弓弦,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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