讼庭之上周文柏的明断,尤其是那桩田产纠纷的公正判决,如同在信阳百姓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李四成功赎回田产的故事,在茶肆坊间、乡里保甲间被反复传颂,百姓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官府的讼庭似乎真的开始讲“道理”了,而非仅仅是权势与银钱的角力场。
然而,一纸判决并非终点。朱炎深知,司法公正不仅在于堂上的明察秋毫,更在于判决之后的切实执行,以及由此引发的更深层次的秩序调整。若判决沦为空文,或执行过程中再生枝节,则前期树立的公信将顷刻崩塌。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那名在讼庭上负责记录的观政士子,被周文柏唤至值房。
“前日李四赎田一案,判决已下,依《讼庭新规》,需有吏员跟进判决执行。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周文柏递过一份简短的文书,“这是判决摘要与执行要点。你去那张员外处,监督田产交割,确保李四能顺利收回那两亩水田,不得有误。若有阻挠,即刻回报。”
那士子心头一凛,深知这是对自己实务能力的又一次考验,也是“观政”职责的延伸。他郑重接过文书,躬身道:“学生领命,必当妥善处置。”
他并未身着官服,只带了一名负责文书登记的低阶吏员,便来到了张员外家。那张员外见来的并非凶神恶煞的衙役,而是一名年轻的士子,心下稍安,但面色依旧不豫。
“张员外,奉州衙周先生之命,特来督促田产交割事宜。判决文书在此,请员外依判执行,将东村河沿那两亩水田交还李四,并收取其赎田银钱。”士子言语清晰,不卑不亢。
张员外瞥了一眼文书,哼了一声:“田契在此,银钱拿来,田自然给他。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刁难,“那田界多年未清,田埂也有些损毁,若要交割,须得重新丈量,修补田埂,这人工物料费用,该当如何?”
这是胥吏豪强惯用的拖延伎俩。那士子早有准备,平静答道:“判决只言明依原契赎田,并未涉及田界重整与田埂修补。此乃细务,可由双方自行协商,或由本保保正、甲长出面协调。然田产交割,不得因此延误。若员外觉得必要,可在交割完毕后,再行商议修缮之事,届时学生亦可请工房吏员前来协助勘估。”
他语气平和,却寸步不让,将程序与实质分开,堵住了张员外借题发挥的由头。张员外见这年轻人思路清晰,且抬出了保甲和工房,知道再纠缠下去也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落下抗拒执行的罪名,只得悻悻然取出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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