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丈功过的总结墨迹未干,平昌县试点中潜藏的暗流便骤然涌上了台面。数位在清丈中被核定拥有大量上等田产、并被追缴了部分隐匿田赋的乡绅,联名向信阳州衙递呈了一份措辞看似恭谨、实则绵里藏针的诉状。他们并未直接质疑清丈结果与田亩新策,而是揪住几处田界划分与等则评定的“细微偏差”,声称“恐伤士绅体面,寒了乡梓之心”,请求州衙“体察下情,酌情复核”。
这份诉状如同一声磬响,立刻吸引了信阳州内所有关注田亩新策进展的目光。谁都明白,这并非简单的几处田界争议,而是旧有利益阶层对新政的一次试探性反击。若处置不当,不仅平昌县试点成果可能功亏一篑,更将严重影响新策在全州的推行。
朱炎接到诉状,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对周文柏道:“该来的,终究来了。也好,便借此机会,将这田亩新策的规矩,于公堂之上,再讲个分明。”
他并未将此案直接发回平昌县,而是决定由州衙亲审,并下令将此案公开审理,允许州衙属官、经世学堂学子及部分士绅代表旁听。
开审之日,州衙讼庭内外人头攒动。朱炎端坐主位,周文柏与州衙刑名、户房主事分坐两侧。原告席上,以林员外为首的几位乡绅面色沉凝;被告席则是代表州衙的王瑾及户房相关吏员。旁听席上,李文博、陈启元等观政士子凝神以待,一些受邀前来的士绅则神情各异。
林员外等人依序陈述,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强调自家田产世代传承,界石分明,质疑清丈小队测量或有疏漏,等则评定或有偏颇,并出具了几份年代久远的旧契作为佐证。
轮到王瑾答辩时,他并未与对方在故纸堆中纠缠,而是直接命人抬上了新绘制的“鱼鳞图册”大幅副本,以及清丈时的原始记录。
“部堂大人,诸位明鉴,”王瑾声音清晰,“原告所指之田界,新册所载,乃是依据标准弓尺,由州县吏员、保正及相邻田主三方共同在场勘定,并立新碑为记,所有过程皆有记录画押。其所持旧契,年代久远,界标描述模糊,且与实地多处不符。至于等则评定,乃是召集县中老农、依据地方、水源、历年收成公议而定,标准公开,绝非一人之见。”
他随即出示了针对那几块争议田地的二次复核记录,数据与原丈量结果基本一致。接着,他又调出了林员外等人名下其他田产的清丈记录,指出其中不乏将以往投献、隐匿的田产谎报为“新垦”或“祖产”的情况。
“综上述,”王瑾最后陈词,“此次清丈,程序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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