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个钟头。
厨房那头,终于飘出了饭菜香气。
没有什么珍馐美馔,也没有什么摆盘讲究,就是龙都里最寻常不过的家常菜。
一盘大火快炒的炝白菜,边缘带着诱人的焦黄,
一盘炸得酥脆金黄、撒了细盐的花生米,
正中间是一口掉了瓷的砂锅,里面咕嘟咕嘟炖着肉沫豆腐,那是陈道行的拿手绝活。
几道菜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道行两手垫着湿抹布,端着砂锅步履蹒跚地走出来。
若是被外人看见,谁敢信这个在厨房里操弄四五十分钟的老头,竟是执掌大夏中枢大印的权臣?
他脸上挂着的笑,不比当年打胜仗的时候差多少。
因为今天不同,人不一样。
落座。
旧木桌的主位,毫无疑问是留给苏建国的。
后者安然坐着,那股温润如玉却又渊渟岳峙的气场,硬是让这张充满了岁月划痕的旧木桌,生出了一种中枢最高作战会议室的威严感。
王钦城大马金刀地坐在侧面。
他手里早早攥着一个白瓷大碗,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道行怀里那瓶刚刚撕开封纸的特供茅台。
那喉结上下滚动的模样,叫陈道行看起来,就像一个看见绝世美女的老流氓。
“磨磨蹭蹭的,搞快点!”
陈道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像防贼一样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
“咔”的一声轻响。
那一瞬间,一股陈年醇厚的酱香,在这屋里瞬间弥散开来。
“你个老酒鬼,投胎的时候肯定是没喝孟婆汤!”
陈道行嘴上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很稳。
先是给苏建国面前的白瓷杯满上,酒线拉成一条晶莹的丝。
杯满而未溢,分毫不差。
然后才轮到王钦城,最后是自己。
屋内的另一角。
光线昏暗,陈冲没有上桌。
他默默地蹲在地上,身边堆着几个新找来的塑料收纳盒。
他拿起一张干爽的棉布,动作轻柔,将那些从地下室里搬出来的、微微泛潮的文件,一张一张地吸去水汽。
屋外,寒风凛冽。
警卫员小孙如一杆标枪,笔直地戳在夜色里。
他用年轻的脊梁守着这屋里久违的、属于老一辈英雄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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