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穿透薄膜,望向墟城最深处。他能“感知”到那里的存在——一颗巨大的、正在成形的水晶心脏。心脏之中,亿万光点流转不息,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片居民的意识碎片,它们正在缓慢交融,边界消弭,终将汇成无分彼此的整体。那是终极的“理解”,终极的“连接”,亦是终极的“消逝”。
他亦可以转身,携她远离,去寻觅或许尚存的、未被污染的净土。以他们此刻之能,或有一线生机。
然则,他体内的某处——胸膛那道神格种子最终栖居的所在——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正发出无声的呼唤,正渴望“归家”。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非经耳膜,而是直接浮现在意识最深处。那是秦守正的声音,温和,疲惫,浸染着父亲般的歉疚与期盼:
“此刻,你可明白了,吾儿?我造你,非为成神,非为救世。只为铸就一座桥梁——沟通个体与整体,连接痛楚与希望,维系‘我’与‘我们’。你,是最后的……可能性。”
陆见野阖上双眼。
三息。
抉择之机,仅有三息。
他凝聚所有意志,所有记忆,所有情感——对亡母的思念,对林夕的敬意,对钟余的悲悯,对苏未央那超越一切定义的情愫,以及他作为“陆见野”这个人,所历经的全部孤独、恐惧、欢愉、痛楚、迷惘与渴望。
而后,他向墟城中心那正在凝聚的浩瀚意识,发出一个请求。
非是臣服,非是融合,非是对抗。
是一个……提案。
“容我们保有‘个体’。”他在意识之域中“言说”,“但建立连接。非熔铸为单一的‘一’,而是让无数独立的‘一’,共同编织成一个更宏大、更多元的整体。让每一个‘我’,皆保有其边界,保有其选择的权利,保有去爱、去憎、去犯错、去生长的自由。”
墟城意识的回应,来得缓慢而滞重,仿佛在艰难消化一个亘古未闻的概念。
“矛盾……”那意识“低语”,声如亿万人呢喃的合奏,“个体即意味着分离……分离滋生误解、冲突、孤寂、苦痛……唯有融合,可达至终极的理解……终极的安宁……”
陆见野紧紧抱住苏未央,倾尽所有气力,在意识中回应:
“然分离亦孕育多样性……孕育无限可能……孕育意外与创造……孕育‘自由’——自由选择是否去爱,是否宽恕,是否在明知前路荆棘、必将疼痛的情况下,依然决意伸出手,与另一灵魂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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