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墓园不埋葬死者。
埋葬的,是万千未绽放的蓓蕾,是海面下从未翻涌过的浪,是星图中永远黯淡的轨迹——那不可计数的、被掐灭于襁褓的可能性。
陆见野将那枚蚀刻着“锚点00”的铜钥插入锁孔时,听见了声音。不是金属咬合的清脆,而是木器朽烂的沉吟,像深埋地底的棺木在土壤重压下发出的第一声叹息。钥匙在他掌心发烫,锈屑簌簌剥落,如同时光剥落的鳞片。
门扉洞开。
不是房间,是垂直向下的深渊。
一部老式电梯静候着,栅栏门上的铁枝蔓生铜绿,轿厢四壁是氧化成暗绿的黄铜板,纹路斑驳如古老编钟的内壁。没有按钮,没有楼层标记,唯有地板中央一杆锈红的操纵杆,像从蒸汽时代遗落的船舵。
苏未央率先踏入。她的靴底触及铜板,发出空心的回响,在井道中荡开层层涟漪。“下去?”她问,晶体瞳眸在昏暗中流转着金丝脉络般的光。
陆见野颔首,握紧那杆冰冷。
拉杆沉坠如撬动整片大地的轴心。齿轮在深处咬合,链条绞动,发出年迈巨兽苏醒时的低吼。然后——
坠落。
不是平缓的沉降,是失重般的急坠,快得五脏六腑向上翻涌,快得耳膜在气压中变形。铜板接缝迸溅出蓝白色电火,栅栏外是飞掠而过的、浓稠如墨的黑暗。空气渐冷,渐稠,弥散着防腐药水的甜腻,更深处则涌来地下河床千万年沉淀的潮气与石腥。
这坠落持续了永恒般的一分钟。
当电梯骤停,惯性将两人向前推去。栅栏门滑开。
眼前,是墓园的现世显影。
一个庞大的圆柱形腔体,直径目测逾五十米,穹顶高悬三十米,覆着散发冷白辉光的生物膜。而在那莹白的光瀑下,密密麻麻排列着——
玻璃竖棺。
每一具皆高三米,径宽一米五,注满淡蓝色营养液。液体内悬浮着同一个女人,以五十种相似的姿态,沉睡着。
陆见野的生物学母亲——或者说,她五十种未被允许绽放的“可能性”。
罐体呈环形阵列排布,自中心向外辐射,如一座凝固的、诡谲的旋转木马。每个罐底亮着幽绿编号:01、02、03……延伸至远处的暗影里。
07号罐位于第三环。
空的。
营养液仍泛着恒定的淡蓝微光,内里却空无一物。罐壁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手写字体已晕染:“克隆体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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