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儿子来看你了。”
窝棚里没有回应,只有夜风穿进穿出,呜呜作响,像无人应答的叹息。
二十年前,他的母亲还活着。老人家不知道他在王府做什么脏活,只当他在火神派当差,体面、稳定,逢人就夸,我儿有出息,在王爷跟前当差,吃的是皇粮。
郑谋从不解释,他没法解释,没法告诉母亲,他这碗皇粮,是用别人的血拌着吃的。
那年冬天,母亲病了,病来如山倒,前一天还能下地走两步,第二天就起不来身了。他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大夫说,老人家身子亏空太久,油尽灯枯,想续命,得用整根的老山参。
他去王府药房求药,管药房的是王屠的小舅子,钱扒皮,皮笑肉不笑地让他找王道权批条子。他等不起,只能去找王道权。
王道权正在用晚膳,听他说完,和气地笑了,让人取来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品相上佳的老山参。他跪地谢恩,王道权扶起他,拍着他的手背说,去吧,给老人家治病要紧。
他连夜把山参送回家,母亲喝了一周参汤,精神好了些,能坐起来,能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七岁偷隔壁的梨,被人追了两条街;说他十二岁打架,额头磕破,她背着他跑了两里地找大夫;说他十六岁考火神派学徒,紧张得握不稳铳,她站在场外,一直对他笑。
娘啊,我让你操了一辈子的心,你老了,该我养你了,可我没养好。
第十三天,母亲走了,不是病死的,是喝了那支参汤后,七窍流血走的。他跪在母亲床前,握着她冰凉的手,看着她指甲上的黑色——那是中毒的痕迹。
他把母亲擦洗干净,换上她最喜欢的蓝布衫,在她枕边放了那个她念了一辈子佛、却从没去过的寺庙的护身符。然后,他拔剑闯进王府,却被王屠拦住。
王屠说,那支参汤,原是给别院贵客备的,王道权不好不给;还说,王道权念他多年劳苦,这事不追究了,会派人操办他母亲的丧事,让他,好好当差。
好好当差。
这四个字,他嚼烂了咽下去,噎得胸口疼。从此,他再没提过这事,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设计火铳,改良炸药,培训枪手,执行脏活,不问对错,不问善恶,甚至忘了母亲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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