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经常拿逃跑的奴隶当活靶子,训练护院的弓弩手。那些从没摸过弓箭的少爷兵,十箭里能射中三箭就算不错,中了箭的奴隶,不能叫,不能哭,叫了哭了就会挨更狠的鞭子,只能捂着伤口,蜷缩在地上,一点点等着太阳落山,等着血流干净,等着死亡降临。
熊淍以为,他早听惯了,早已经麻木了。
可这一声,不一样。
这一声,来自他的身后,来自那个攀在坡壁最下方、一直沉默着、甚至没让他记住名字的另一个奴隶青年。
他回过头。
——不对,他根本没记住这人叫什么。他只记得,这人在山庄的伙房帮佣,左脸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梢斜劈到嘴角,狰狞可怖,那是五年前,他不小心打碎了管事的碗,被管事用破碗碎片划的。这人几乎不说话,整天低着头,存在感低得像墙根下一株灰扑扑的狗尾巴草,没人在意他的死活,没人记得他的存在。
可此刻,那株“狗尾巴草”,中箭了。
箭镞从后心贯入,箭头从前胸透出三寸,鲜血顺着箭头,一点点往下淌,染红了他破烂的衣裳,也染红了冰冷的坡壁。
他的嘴张着,像是想喊什么,像是想提醒他们快走,像是想再拼一把。
可他没喊。
他只是艰难地抬起头,看了熊淍一眼,眼底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丝淡淡的期盼,一丝无声的催促。然后,他伸出右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抠住坡壁边缘那道不足两寸宽的凸起,把自己牢牢钉在那里,像一颗楔子,牢牢地钉在坡壁上。
追兵的火把,很快就出现在沟壑的拐角处,密密麻麻,越来越近。
光线扫过来,首先照见的,就是他。
他背对追兵,正面朝着熊淍和逍遥子,那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脸,此刻竟然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是解脱,是释然,也是一种无声的守护。
他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可口型很慢,很清晰,一遍又一遍。
——走。
快走。
——
熊淍翻上坡顶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坠落声,是那个人,失去力气,从坡壁上摔了下去,摔进了冰冷的烂泥里,再也没有动静。
他没回头。
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他猛地把逍遥子拉上坡顶,拖着师父,一头扎进乱葬岗半人高的荒草丛里,不敢有半分停顿,直到躲到一块塌了半边的石碑后面,才终于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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