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牵挂,都缝进这床被子里。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却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负。
第二天,李桂兰又从那个藏得紧紧的米缸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攒了许久、原本想给女儿添置过冬棉鞋的鸡蛋。她将鸡蛋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洗干净,然后烧开一锅水,将它们煮熟。煮熟后,她并没有立刻捞出,而是做了一件让张建设眼眶发热的事——她翻出过年时写对联剩下的一小张红纸,用水化开,将那点可怜的红颜料,仔细地、一个个地涂抹在洁白的蛋壳上。
鸡蛋被染成了淡淡的、不均匀的粉红色,在昏暗的灶间里,像一串笨拙而脆弱的希望。这是北方的风俗,出远门带上红鸡蛋,图个平安、吉利。她做得那么专注,那么虔诚,仿佛这简陋的仪式,真能护佑丈夫穿越千山万水,一路平安。
张建设看着妻子染红的、带着颜料痕迹的手指,看着那一个个粉红色的鸡蛋被小心地码放在行囊的角落里,和那床重新缝制的、似乎还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放在一起。他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
行囊,就在这压抑的沉默、邻居的冷语和妻子无声的劳作中,一点点地被打点起来。那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衣物和被褥,更是一个女人所有的担忧、一个家庭最后的希望,以及一份沉甸甸的、用沉默包裹的、近乎绝望的爱。
北春火车站的站台,从来不是个温情脉脉的地方,而在这个灰蒙蒙的清晨,它更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充满离愁别绪与混乱喧嚣的修罗场。
空气里混杂着煤灰刺鼻的硫磺味、人体汗液的酸腐气、劣质烟草的辛辣,还有某种即将远行或送别带来的、无形的焦虑与悲伤。巨大的蒸汽机车像一头黑色的、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铁轨上,不时喷出一股股浓郁的白色蒸汽,发出“噗嗤——噗嗤——”的、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这白雾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站台,将一张张模糊的面孔、一声声嘶哑的呼喊都裹挟其中,更添了几分迷茫与不安。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推搡。扛着巨大编织袋的农民工,拖着行李箱神色匆忙的出差者,哭喊着舍不得父母的孩子,还有更多像张建设一样,背着简单行囊、脸上写着茫然与决绝的下岗工人。叫嚷声、哭喊声、列车员的哨声、小贩的叫卖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张建设穿着一身他最体面、却依旧难掩寒酸的深色外套,背着那个被李桂兰塞得鼓鼓囊囊、几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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