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一个出口,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或者一个能帮他看清迷雾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还能信任、也唯一可能理解他此刻绝境的,似乎只剩下老厂长周维民了。
他找了个白天,趁着李桂兰吃过药昏沉睡去,小梅也在学校,拖着沉重的步子,再次敲响了周维民家那扇同样透着寒酸气的门。
周维民开门看到他时,并不意外,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忧虑又深了一层。他把张建设让进屋,屋里依旧是那股陈旧家具和淡淡药味混合的气息,昏暗,压抑。
没有寒暄,张建设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里,身体微微佝偻着,仿佛不堪重负。他沉默了足足有几分钟,才用一种干涩、嘶哑、仿佛从破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将斌哥的“邀约”、那五千块的诱惑、以及其中蕴含的掉脑袋的风险,还有李桂兰最新的病情和天价药费,一股脑地,杂乱无章地,倾诉了出来。
他说得很艰难,时而停顿,时而语无伦次,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和挣扎而扭曲着。
“……五千块,周厂长……五千块啊!”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和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桂兰的药……龙哥的债……我……我快撑不住了!他们就缺个开车的,说路线都安排好了……就一趟……就一趟也许就能……”
周维民一直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老人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个早已冷掉的、印着红双喜字的旧搪瓷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窗外的光线透过肮脏的玻璃,照在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里,每一道都象是用刀子刻上去的岁月与苦难。
直到张建设语无伦次地说完,瘫在椅子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周维民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异常沙哑、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来自肺腑深处的疲惫:
“建设啊……”他叫了一声名字,又停顿了很久,象是在积蓄力气,也象是在咀嚼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劳模和如今这个被生活逼到墙角、几乎要铤而走险的汉子。
“路,是自己选的。”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目光像两盏即将熄灭的油灯,却异常认真地盯着张建设:
“别人把路指给你,是阳关道还是鬼门关,得你自己走。一步走错,那就是……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像四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张建设的心上。
“他们是些什么人,你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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