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杨峙岳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失望。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周望舒,我原以为……你虽手段酷烈,但心中仍有是非公义。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你心中,只剩仇恨。”
说完,他不再看周望舒,转身,拂袖而去。
杨峙岳拂袖而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渐合的庭院月洞门外,像一道决绝的裂痕,划开了原本就脆薄的同盟。
周望舒站在原地,肩胛处的箭伤在情绪激荡下突突地跳着疼,那股子尖锐的痛意,倒让她被怒火灼烧的头脑冷静下来几分。秋风穿过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贴在她冰冷的官靴上。
她慢慢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转身,朝府内走去。背脊依旧挺直,但步伐间,终究泄出了一丝重伤未愈之人的滞重。
薛九针端着药盘从廊下转出,见她脸色苍白地回来,眉头立刻拧起:“又动气了?伤口最忌气血翻涌。”他不由分说,将人按在廊下的石凳上,“换药。”
周望舒没拒绝,沉默地解开外袍,露出肩上缠绕的白布。布条拆开,伤口虽未再渗血,但边缘红肿未消,薛九针清创时用的药膏气味辛辣。薛九针手法利落,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全程一言不发,直到系好最后一个结,才冷声道:“再这么折腾,这条胳膊留下病根,阴雨天有你受的。”
“死不了就行。”周望舒拉好衣服,声音平淡。
薛九针瞪她一眼,终究没再多说,收拾药盘走了。这老神医脾气古怪,但对病人,尤其是吴虞和周望舒,嘴硬心软。
周望舒穿好外袍,寒意被布料隔绝,但心头的冷,却挥之不去。杨峙岳的话,皇帝的话,还有那支淬毒的弩箭、死士靴底的红泥、卫凌“偶然”提及的关外良驹……无数线索和压力,像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来,要将她拖入深不见底的泥潭。
她不能陷进去。
至少,不能被动地陷进去。
回到书房,她没点灯,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京城西侧,那片用淡赭色标注的山地区域——西山,上林苑。
皇家猎苑,禁地。
卫凌给的线索,马蹄铁上的红泥,指向那里。
死士的来历,弩箭的源头,或许也藏在那里。
皇帝警告她,没有旨意,不得擅入。
但她等不了旨意。旨意下来之时,或许那里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如同河间府那间密室,只剩灰烬和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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