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舟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作为男旦演绎女性角色时,最核心也最微妙的那一点——既是扮演,又要传递真实情感;既不能全然忘我(否则会失去男旦表演的艺术控制力),又不能过于疏离(否则无法打动观众)。这种微妙的平衡,是最高级的表演状态,也是外人最难察觉的。
“沈总懂戏。”他由衷地说,眼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探究,“很多人都说我们演得‘像’,但很少有人看到那层‘琉璃’。”
“我不懂戏。”沈佳琪摇了摇头,神色平淡,“我只是习惯看事情背后的‘结构’和‘控制’。”
接下来的几周,因为基金会的一个专项资助计划,他们有了更多的接触。顾青舟带领的传习所需要资金修缮老化的排练场,添置一批珍贵的传统戏服和头面。沈佳琪负责审核和跟进。
他们有时在传习所那间充满旧木头和淡淡樟脑丸味道的会议室里讨论预算,有时在沈佳琪明亮冰冷的办公室敲定合同细节。顾青舟发现,沈佳琪虽然对昆曲艺术本身的历史价值和传承意义理解透彻,谈起资助来条理清晰、决策果断,但她似乎对这门艺术所承载的那些炽热、缠绵、生死相许的情感内核,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免疫。她可以冷静地分析《长生殿》里李杨爱情的政治隐喻,却对《牡丹亭》里“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纯粹悸动无动于衷。
一次,项目讨论得晚了,顾青舟送她下楼。月色很好,院子里那株老梅树开着稀疏的花,冷香浮动。顾青舟忽然说:“沈总好像……不太相信戏文里说的那种‘情’?”
沈佳琪脚步未停,侧脸在月光下像玉雕。“信或不信,重要吗?”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戏是戏,人是人。戏里的情可以穿越生死,感动千年。现实里的情……”她停顿了一下,很轻地笑了笑,“往往连一点现实的波折都经不起。”
顾青舟看着她被月光照得有些透明的耳廓,忽然有种冲动,想为那些被她在现实里判了“死刑”的情感辩白几句。他想说,戏里的情感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它们提炼了人性中最纯粹、最极致的那部分,哪怕在现实中稀少,但不代表不存在,不代表不值得相信。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直觉地感到,她那份冰冷的清醒,并非来自无知或傲慢,而是来自某种更深的、他不了解也无力触碰的伤痕。
为了感谢基金会的支持,顾青舟提出为沈佳琪私下演一场。不穿全套戏服,不上油彩,就在传习所空荡荡的排练厅里,清唱几个经典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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