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时四十分,买家峻的车驶出新城管委会大门。
他没有让司机送。方向盘是自己握的,黑色帕萨特混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浮动的红。后视镜中,管委会大楼的窗户次第亮起灯光,像棋盘上渐次落下的白子。
短信还扣在桌面抽屉里。他没有删,也没有回。
但云顶阁,他必须去。
七时十五分,车转入沿江路。行道树从法桐换成香樟,路灯也从高压钠灯的白光变成仿古宫灯式的暖黄。这一带是新城着力打造的“民国风情街区”,青砖红瓦,拱券廊柱,每家店铺门口都悬着鎏金牌匾,连窨井盖都铸成旧时铜钱纹样。
云顶阁在街区尽头。
三层砖木结构,坐北朝南,门脸并不张扬。灰色清水砖墙被爬山虎遮去大半,只露出拱券门窗的赭红色窗套。二楼外廊挂着六盏绢制宫灯,灯上绘着淡墨山水,被夜风吹得轻轻旋转。
没有闪烁的霓虹,没有招展的旗帜。
但门口泊车区停着的轿车,买家峻认得三块牌照。
一辆是腾达地产解迎宾的迈巴赫。一辆隶属某市属国企。还有一辆挂着外地临时号牌,挡风玻璃后的通行证却赫然印着省政府大院的徽标。
买家峻将车泊在百米外的树影里,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
透过挡风玻璃,云顶阁的灯火在江面投下细碎倒影,随着微波不停揉碎、聚拢。二楼东侧那间临江包厢亮着灯,窗帘只拉了薄薄一层纱,人影绰约,分不清是几位。
七时四十分,买家峻推开云顶阁的旋转门。
门内没有富丽堂皇的大堂,只有一道窄窄的门廊。左手边是张红酸枝条案,案上供着一尊半人高的黄杨木雕——达摩渡江,衣袂翻卷,双目微阖。右手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拐角挂一幅四尺山水,落款他认得,是省书画院那位轻易不卖画的副院长。
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年轻女子从条案后起身,微微欠身:“先生有预订吗?”
买家峻报出那七个字。
女子神色未变,只轻轻点头:“请随我来。”
她没有带他上二楼,而是穿过门廊尽头的角门,折入一道窄窄的夹弄。夹弄两侧是高墙,墙头嵌着碎玻璃,月光照在上面,像落了一层薄霜。
走了约莫三四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藏在建筑深处的天井院。三面是楼,一面是墙,天井中央挖了一方小池,池中立着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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