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薄暮,江畔孤亭。一青衣人负手远眺。风起时,几片赭黄梧叶掠过青石径,轻触水面,漾开细不可察的纹。那人目随叶浮,忽低吟:“闲眺风微起,生怜叶乍浮。”音落,袖中滑出一卷焦黄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
此人姓莫名怀舟,字渡云。离乡十三载,今日方归。
故里名“丹苑”,据传古时有道士炼丹于此,霞光三日不散。如今丹灶早湮,唯剩此亭,匾额题“浮叶”二字,墨色已淡。莫怀舟将纸卷收入怀中,那上头正是他方才所吟之句——十三年前离乡前夜,于此亭柱缝隙所得残篇。此后半生,总在寻觅全章。
步出亭时,西天最后一缕霞正褪成鸦青。长街灯火渐次亮起,朱门绣户内传出筝箫合鸣,间杂笑语。那是城中新贵苏氏别业,今夜宴请州府豪客。莫怀舟目不斜视,青衫拂过阶前落叶,径往城南旧巷去。
老屋仍在。门环铜绿深重,推门时“吱呀”声惊起梁间尘。十三年前父母相继病逝,他便锁了这门。院中老桂犹存,只是枝桠虬结,月下如泼墨写意。正欲掸石凳就坐,忽闻墙外童子拍手歌曰:“朱阁远豪客,红鸾醉绮楼——”
音调稚嫩,词句却熟。莫怀舟浑身一震,急推门循声去,巷口只余满地月光如水。那童谣末句,分明是他怀中残篇所缺的下文。
当夜无眠。莫怀舟于桂下置一壶粗茶,取残纸铺于石桌。月光漫过纸面,墨迹竟泛起极淡的莹蓝。他凑近细看,那些字迹深处,似有极细的银丝游走,如活物般缓缓重组笔画。待定睛时,纸上已多出数行新句:
“徒行遥故里,端态懒追游。朱阁远豪客,红鸾醉绮楼。嫩岚怀慕坐,《夜半乐》清幽。”
正是日间所闻童谣全章。而最后三字“夜半乐”,忽如炭火灼目,霎时燎遍整张纸。所有字迹腾起淡紫烟雾,在空中凝成三尺见方的光幕。幕中现出长词一阕,正是日间亭中所忆那首《夜半乐》,然字句更丰,气象更阔:
“日凉秋薄,初至丹苑,京邑盈辉层林曙。十方始阴阳,鸿虚星宇……”
莫怀舟怔怔看着。光幕流转至“鉴古貌、三园合谐处”时,画面突现实景:分明是丹苑城全景鸟瞰,但城中格局诡异——以浮叶亭为心,苏氏朱阁、城隍古庙、废弃书院三处,竟构成一个等边三角。每处建筑檐角,皆隐隐泛着与纸上相同的莹蓝。
更奇的是,三角中央,即浮叶亭正下方,光幕显出一座倒悬的虚影楼阁,阁门匾额上书“漱玉藏经”四个古篆。
鸡鸣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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