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嗣真忽按其手:“且慢。公尚未言——饮此泉者,当真可洗髓换骨?”
月西沉,窗纸透青。老叟目中光华渐黯:“先生聪慧。实不相瞒,此泉确能易质,然天道守恒,得一必失一。饮者得青春,酿者……”他伸枯手,袖落臂现,但见肘下肌肤透明如蝉翼,血脉经络清晰可见,“老拙采草木元神,已失人形之固。若成此泉,酿者当化清风。”
嗣真凝视案上兰,露珠映晓光,恍见苏公当年素心谷中接露身影。技艺至极,皆是以命续命。
六
八月朔日,天子设坛祈雨。嗣真奏请以回春泉代三牲。
坛设南郊,高九丈,上置巨瓮可容十斛。都人闻有仙醪,扶老携幼围观。刘尚书奉旨监礼,见嗣真与老叟布器:百只竹筒悬架如璎珞,筒孔贴各色草木残片;西山浆倾入瓮,色如翡翠;四盂甘露列四方。
午时三刻,日食。天地晦冥,唯坛上器物泛微光。
老叟登坛,歌《召露谣》,声若风过万壑。百竹筒无风自摇,孔中渗出雾霭,凝成细雨落入巨瓮。浆液翻涌,异香弥漫三里。
最奇者,四盂甘露凌空飞起,在空中交融,化为一匹素练,直贯瓮中。瓮内轰然如沸,白气冲霄,遇日食之黯空,竟凝成云盖。
嗣真解衣散发,赤足绕瓮行九匝。每步踏一禹步,地上水迹自成卦象。九匝毕,他取匕首划掌心,血滴入瓮——此乃李氏秘传“血引”,以酿酒人心头血为契,召泉魂归位。
血入瓮,万象俱寂。
坛下万民仰首,见白气渐收,瓮中水平如镜。色非青非碧,而似初春晴空;质非液非露,晃而不溢,凝而不固。
老叟以木瓢舀泉,奉天子。帝饮半瓢,余倾于坛周干裂土中。
奇迹顿生:帝鬓间数茎白发转黑,面上皱纹略平。而坛下土地,枯草复萌,焦禾抽穗,龟裂处涌清泉——竟非幻觉,真泉眼也!众惊呼跪拜,以为神迹。
唯嗣真与老叟相视,目中有悲欣交集。
七
礼成归馆,老叟已虚若淡影。
“老拙心事已了。”他倚窗望西山方向,“四十年前,师妹为救疫民,采药坠崖。遗言欲酿‘回春泉’济世。今泉成,我可往见矣。”身影渐透明,化青烟一缕,唯余陶罐在地。
嗣真抱罐恸哭。罐底现绢书:“泉诀在味,味在心。形神俱灭,方得永恒。”
三日后,刘尚书奉密旨至:“圣躬大安,欲永保青春。命卿尽献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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