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运河里行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清晨驶入了黄浦江。
贝贝第一次看见这样宽阔的江面——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两岸的建筑密密麻麻,高高低低的楼房像山一样连绵不绝。江上船只往来如织,小火轮冒着黑烟,大货轮鸣着汽笛,还有舢板小船在浪涛间灵巧穿梭。远处的外滩,一幢幢西洋建筑巍然矗立,尖顶圆穹在晨光中闪着奇异的光。
“到咯!沪上到咯!”船工扯着嗓子喊。
乘客们骚动起来,收拾行李的、呼唤同伴的、伸长脖子张望的,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贝贝紧紧抱着包袱,被人流推搡着下了船。
码头比江南的镇子集市还要热闹十倍。挑夫扛着麻袋吆喝着穿行,小贩摆着摊子叫卖烧饼油条,黄包车夫拉着客人飞奔,汽车鸣着喇叭缓缓驶过。空气里混杂着煤烟、汗味、食物香气和江水的腥气,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贝贝站在原地,一时有些茫然。
她按照王氏给的地址,一路问询着找到了表姨做工的那户人家——法租界一幢气派的洋房外。按了门铃,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男仆开了小门,上下打量她:“找谁?”
“我找周春梅,她是我表姨。”贝贝尽量让自己的口音听起来不那么土气。
男仆皱了皱眉:“周妈?她上个月就回乡下去了,她男人得了急病。”
贝贝的心一沉。
“那……您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回什么呀,听说她男人病得重,怕是回不来了。”男仆摆摆手,“你走吧,别在这儿站着。”说着就要关门。
贝贝急忙伸手挡住:“大叔,我是从江南来找活计的,您府上还需要人吗?我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绣花……”
“去去去,我们这儿不缺人。”门“砰”地关上了。
贝贝站在紧闭的门前,愣了半晌。表姨是她唯一的指望,现在这指望断了。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看着两旁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光滑的丝绸、精致的首饰、洋人穿的奇装异服。路上的行人个个衣着光鲜,小姐太太们穿着高开衩的旗袍,烫着卷发,踩着高跟鞋,从她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香风。
她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黑色长裤,布鞋上还沾着江南的泥点。这一身在乡下还算体面,到了沪上,却显得如此寒酸。
“小阿妹,要找工作?”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眼睛在她身上打转,“我认识一家纱厂,正招女工,包吃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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