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已是午时。
李毅捧着御赐的蜀锦与玉如意,在百官或敬或畏的目光中步出太极殿。他没有立刻回府,而是转向了刑部大牢的方向。有些事,还需亲自收尾。
刑部大牢的阴冷与殿外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狱卒见是冠军侯亲至,忙不迭地开门引路。最里间那间单独关押的囚室,光线昏暗,一床薄衾,一几一凳,几卷散落的书简。张蕴古并未戴枷,只是身着素白囚衣,独自坐在几前,借着墙上小窗透入的微光,竟还在凝神读一卷《唐律疏议》。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李毅,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衫,郑重一揖到地:“草民张蕴古,拜见冠军侯。”
“张公不必多礼。”李毅虚扶一把,目光掠过几上那卷翻开的律书,在“断狱”一章处做了标记。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意:“陛下的旨意,张公已知道了?”
“知道了。”张蕴古直起身,面容平静,不见丝毫怨怼,“革职为民,发还原籍。陛下圣明,留草民一命,已是天恩浩荡。草民审案不慎,咎由自取,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几分惭愧与后怕,深深望着李毅:“只是草民与侯爷素无交情,侯爷竟于御前雷霆之怒下挺身相救,又三日不眠,查清真相……此恩此德,草民何以为报?”
李毅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片刻,缓声道:“张公以为,我救你,是为了让你报答?”
张蕴古一怔。
“你在大理寺七年,所断之案三百余件,无一冤滥。你编修的《律疏要义》,如今是天下刑曹案头的必备之书。”李毅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深远,“你以一人之身,护住了无数可能被冤枉的性命。这样的人,不该因一次程序瑕疵而死于盛怒之下。”
这话说得平淡,却如同重锤,敲在张蕴古心上。他嘴唇翕动,眼眶骤然泛红。
七年了。七年秉烛,七年伏案,七年与那些枯燥繁复的律条为伴,与那些哭天抢地的囚犯为邻。从未有人这样评价他的工作。在旁人看来,他不过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法呆子”。在权贵眼中,他是个不识时务的绊脚石。就连他自己,也只是凭着那一腔“律法当为天下公器”的执念,日复一日地撑着。
而此刻,这个位极人臣、功盖当世的冠军侯,却站在阴暗潮湿的囚室里,对他说:你护住了无数人。
张蕴古深深弯下腰去,这一次不是礼仪性的揖拜,而是将额头贴在手背,肩背微微颤抖。他没有说谢。有些谢意,言语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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