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0年秋,莱顿,一个连风都带着咸鱼味的日子
威廉·范德维尔德数到第三十七遍时,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这桶鲱鱼少了一条。
不是他多疑。在尼德兰这片被上帝遗忘的潮湿土地上,如果你不把每条鱼都当作会游走的银币来数,那么这些银币——或者说鱼——真的会游走。有时是被邻居借走“尝尝鲜”,有时是被老鼠叼走,更多时候,是单纯消失在潮湿空气与时间共同的阴谋里。
“彼得!”威廉喊道,声音在橡木梁和咸鱼桶之间弹跳,“昨天进库的霍恩港鲱鱼,账目上写的是三百条整!”
他的助手彼得从一堆渔网后探出头,脸上沾着鱼鳞,像戴了副不太成功的珠宝面具。“是三百条,老板。我亲自数的,以我母亲坟墓的名义起誓。”
“你母亲的坟墓在泽兰,离这儿三十英里,她可不会半夜跑来替你数鱼。”威廉蹲下身,手指在木桶边缘敲打,“但桶里现在是二百九十九条。有人偷吃?”
“除非贼的胃是个无底洞。”彼得嘟囔,“昨天那些鱼腌得那么咸,连港口的猫舔了一口,都跑到运河边喝了一刻钟的水。”
威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是个习惯动作,仿佛拍掉的是不必要的忧虑。他五十二岁,长得像一棵被北海风吹弯但又倔强扎根的橡树,眉毛浓密得能藏住一枚小硬币,眼睛则像两粒算盘珠——总是在计算着什么。
货栈里堆满了等待处理的鲱鱼。这些银闪闪的小东西是尼德兰的黄金。荷兰人发明了一刀去内脏法,在船上直接腌制,让鲱鱼能保存一整年。于是,从波罗的海到地中海,人人都吃荷兰鲱鱼。威廉常常想,如果《圣经》里的五饼二鱼发生在尼德兰,那一定是“五桶鲱鱼喂饱五千人”,还得附送一罐芥末酱。
“算了。”威廉最终说,“就当那条鱼游回海里去了。我们还有更大的麻烦要数。”
更大的麻烦叫“十便士税”。更准确地说,是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陛下——愿他的痔疮永远像西班牙太阳一样灼热——强加给尼德兰各省的第十便士贸易税。所有货物,卖出时都得缴百分之十。
“第十便士?”一个月前,威廉在莱顿市集上跟其他商人抱怨时,几乎把账本拍到市政官脸上,“我们已经被第一到第九便士税剥了三层皮,现在要剥第四层?我们不是羊,我们是鲱鱼——再剥就只剩骨头了!”
但抱怨归抱怨,税还是要交。西班牙人不是开玩笑。阿尔瓦公爵带着一万八千名经验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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