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好奇张望,窃窃私语。
在一个街角,无忌停下脚步。
那里跪着个老乞丐,面前摆个破碗。老人头发花白,衣衫褴褛,但腰杆挺得笔直,跪姿如松。
无忌蹲下身,放了一枚刀币在碗里。
老人抬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你是……信陵君?”
“是。”
“灭了秦国的信陵君?”
“是。”
老人沉默良久,忽然道:“灭得好。”
无忌一愣。
“嬴政那小子,太急了。”老人自顾自说,“书同文,车同轨,量同衡——这些都好。可他忘了,人心不是度量衡,没法统一。关中人吃面,楚人吃米,燕人吃粟,能一样吗?”
“老人家是……”
“以前是个小吏。”老人咧嘴,露出缺牙的牙龈,“在县衙管户籍。商君法规定,民分五等:士、农、工、商、贱。我管了三十年户籍,看了三十年——人哪是五等就能分清的?有农人善经商,成了富户。有商人子好读书,中了秀才。有贱籍女子刺绣无双,被选入宫……可法说不能变,就不能变。”
他抓起那枚刀币,紧紧攥在手心:“现在秦没了,法也没了。好啊,好啊……”
老人哭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淌。
无忌站起身,对朱亥道:“记下这位老人。明日派人接他入万象阁,专司整理秦地户籍旧档——他知道的,比任何竹简都多。”
“诺。”
继续前行,走到渭水边。
河水汤汤,夕阳西下。对岸是阿房宫的废墟——那座嬴政倾举国之力修建的宫殿,在联军入城时被乱军焚毁,如今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
河边有几个孩童在玩水,唱着童谣: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
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
童谣戛然而止。孩子们看见无忌,一哄而散。
无忌站在河边,望着滔滔渭水。
“公子在想什么?”位侯赢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在想那个老人说的话。”无忌轻声,“人心不是度量衡,没法统一。可若不统一,国如何治?若统一,人又如何活?”
位侯赢没有回答,只是递过一卷帛书。
“万象阁送来的,关于‘客星’的最新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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