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二月初三,黎明前。
代州城头,寒风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人脸上生疼。
旌旗冻得发硬,在风里发出“嘎吱”的响声。
周遇吉站在南门城楼垛口后,身披一件半旧的鱼鳞甲,甲片上凝着白霜。
他已经四天没合眼了。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下巴上胡茬凌乱,像荒地上长出的杂草。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在黑暗中泛着鹰隼般的锐利光。
他扶着冰冷的垛口,身体前倾,望向南方。
十里外,便是李自成前锋大营。
贼兵前锋兵力不下五万,而自己这边老弱加起来也不过六千人。
而且李自成的主力还在往这边赶。
六千对二十几万,毫无胜算。
周遇吉偷偷地叹了一口气:守一日,是一日。
每多守一日,大同、宣府就多一天准备,京师就多一天调兵。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封已被揉得发烂的信纸。
信是昨天到的,通过锦衣卫的秘密渠道,直接送到他手中。
纸上只有九个字,朱砂御笔:朕已知,援即至,望坚守。
周遇吉盯着那九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小心翼翼折好,塞回贴胸的内袋。
“将军。”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来者名为赵彪,四十出头,是周遇吉的副将。
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是早年跟鞑子厮杀留下的。
他走到周遇吉身侧,压低声音道:“探马刚回,贼军主力距城已不足五十里。”
“最迟明日午时,必至城下。”
周遇吉没回头:“城内如何?”
“百姓还算安稳,青壮已编入民夫队,帮着运石料、修城墙。”
“老弱妇孺已经安排将士让他们先躲进了山里。”
赵彪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沉:“但箭矢、火药不足三成。”
“能用的大炮,加上咱们今日维修的两门,也才四门而已。”
“其余都是洪武年的老家伙,一开炮就得炸膛。”
周遇吉沉默。
风从垛口灌进来,卷着细雪沫,打在他脸上。
许久,他开口道:“省着点用,坚守十日应该够了。”
赵彪一愣:“坚守十日?!”
“对,如今陛下在整顿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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